林见星在地板上躺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霓虹灯光逐渐稀疏,久到远处街道的车流声归于沉寂,久到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无操作自动熄灭,在黑暗中像一块冰冷的黑色鹅卵石。
他手里还攥着那枚创可贴。纸质表面已经被掌心的汗水浸得微微软,边缘翘起,像是某种陈旧记忆的实体化——脆弱,但固执地存在着。
“你也辛苦了。”
那五个字出后,林见星盯着手机屏幕看了整整三分钟,等待着一个也许会出现、也许永远不会出现的回复。
顾夜寒没有回。
但林见星知道,他一定看到了。就像自己当年的每一条消息,每一个动态,顾夜寒其实都看到了,只是从不回应。
这种单向的注视,原来这么让人疲惫。
林见星坐起身,揉了揉麻的腿,走到窗边。柏林的夜空难得晴朗,能看到几颗稀疏的星星在城市光污染的边缘顽强地闪烁。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认星座,父亲粗糙的手指划过夏夜的天空:“那颗最亮的,是天狼星。古希腊人认为它是夏天的信使,带来炎热,但也带来生命力。”
“那它孤独吗?”年幼的林见星问。
父亲想了想:“星星从来都不孤独。我们觉得它们相隔遥远,但在宇宙的尺度上,它们始终在同一个系统中运行,被同样的引力牵引,分享着同一片黑暗。”
林见星现在才真正理解这段话。
就像他和顾夜寒——即使分开,即使站在对立面,即使中间隔着一年无法跨越的时光,他们依然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在同一个赛场上,为同一个目标而战。
只是这种牵引,如今变成了博弈,变成了预判与反预判,变成了心照不宣的试探。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林见星低头看去,是战队经理来的消息:“dadun,明天上午九点战术会议,别迟到。还有,好好休息,别熬夜复盘。”
他回了个“收到”,然后打开通讯录,手指悬在“顾夜寒”的名字上方。
这个号码,他一年没有拨过,却也从没删过。
他甚至记得顾夜寒号码的最后四位是o——他的生日。
林见星苦笑着摇摇头,关掉手机。现在不是时候。无论有多少话想说,无论创可贴和报告带来了多大的冲击,明天还有比赛,他需要保持状态。
他走进浴室,准备洗个澡睡觉。
水声掩盖了门外的声音。
所以当敲门声响起时,林见星刚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关掉水龙头,侧耳倾听。
“咚咚咚。”
又是三声,清晰而有节奏,不急不缓。
林见星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这个时间,会是谁?
他用毛巾擦干头,套上t恤和运动裤,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然后,他的呼吸停滞了。
门外站着的是顾夜寒。
走廊昏暗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勾勒出熟悉的轮廓。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连帽衫和牛仔裤,看起来像是刚从外面回来,又像是根本没睡。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垂落,遮住了部分眉眼,但林见星还是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颚线,和紧抿的嘴唇。
顾夜寒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很小,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
林见星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一下,两下,沉重地撞击着胸腔,像是要挣脱肋骨。
他知道自己应该开门,至少问清楚这么晚来有什么事。
但身体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门外的顾夜寒似乎也不着急,他没有再敲门,只是安静地等待着。走廊里安静得可怕,林见星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还有顾夜寒轻微的呼吸声——隔着一道门,微弱却清晰。
最终,是顾夜寒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低,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种沙哑的质感:“见星,我知道你醒着。”
林见星的指尖颤抖了一下。
“我不会耽误你太久,”顾夜寒继续说,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恳切的意味,“就五分钟。说完我就走。”
林见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拧动了门把手。
门开了。
走廊的光线涌进来,刺得林见星眯了眯眼。顾夜寒站在门口,距离很近,近到林见星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混合着薄荷和淡淡烟草的气息——顾夜寒以前不抽烟,看来这一年,有些事情确实变了。
两人隔着门槛对视。
顾夜寒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深,里面翻涌着太多林见星读不懂的情绪。他的目光落在林见星脸上,从湿漉漉的头,到红肿的眼眶,再到紧抿的嘴唇,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行走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水源。
“你的眼睛……”顾夜寒的声音哽了一下,“哭过了?”
林见星别开脸:“洗澡进水了。”
明显的谎言,但顾夜寒没有拆穿。
“有事吗?”林见星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