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岛,凯夫拉维克国际机场,下午三点二十分。
飞机降落时,林见星从浅睡中醒来。舷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云层压得很低,远处能看到深蓝色的海和黑色火山岩构成的海岸线。机场很小,只有一条跑道和一栋低矮的航站楼,与柏林泰格尔机场的繁忙形成鲜明对比。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已经抵达雷克雅未克的凯夫拉维克国际机场。地面温度摄氏度,天气阴。感谢您乘坐冰岛航空……”
机舱广播用冰岛语、英语和模糊不清的其他语言重复着。林见星揉了揉僵的脖子,解开安全带。旁边的乘客已经开始收拾行李,是一对背着巨大登山包的年轻情侣,兴奋地讨论着今晚要去蓝湖泡温泉。
林见星没有动。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停机坪上停着几架涂有冰岛航空标志的飞机,红白相间的尾翼在灰暗的天色中显得格外醒目。地勤人员穿着厚重的防风服,推着行李车在寒风中工作。
一切都陌生得可怕。
一周前,他还在柏林,在聚光灯下,在七万人的欢呼声中,为了世界冠军而战。现在,他在这里,世界的边缘,一个只有三十多万人口的国家,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来,甚至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先生,您需要下机了。”空乘走过来,微笑着提醒。
林见星点了点头,站起身。他从头顶行李舱拿下那个黑色行李箱——很小,轻得不像装着一个职业选手的全部家当。
走出机舱,冷空气瞬间包裹了他。
摄氏度的气温加上潮湿的海风,体感温度接近零下。林见星只穿了一件连帽衫和薄外套,冷得打了个寒颤。他拉高帽子,跟着人流走向航站楼。
入境大厅很小,排队的人不多。林见星排在“非欧盟公民”的队伍里,前面只有五六个人。轮到他的时候,他把护照递给入境官员——一个面色严肃的冰岛中年男人。
官员翻开护照,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林见星。
“来冰岛的目的是?”他用带着北欧口音的英语问道。
“旅行。”林见星回答。
“计划停留多久?”
“不确定。可能几个月。”
官员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一个人?”
“嗯。”
“有预订酒店吗?”
林见星拿出手机,打开预订确认邮件。他订的是雷克雅未克市区一家廉价旅馆,三十欧元一晚,评分只有。
官员仔细看了看,在护照上盖了章,递还给他。
“欢迎来到冰岛。注意安全,这里的天气变化很快。”
“谢谢。”
林见星接过护照,走向行李转盘。他的行李箱已经在那里转了几圈,孤零零地,像他一样。
他提起箱子,走出到达大厅。门外就是巴士站,去雷克雅未克的机场大巴已经等在路边。他买了票,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上人不多,除了他,只有几个背包客和一个提着公文包的商务人士。大巴缓缓启动,驶出机场,开上号公路。
窗外的景色是林见星从未见过的。
黑色的火山岩一直延伸到天际,岩石上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绿色。远处是绵延的雪山,山顶隐没在云层中。偶尔能看到几栋色彩鲜艳的小房子,孤零零地立在荒野中,像玩具一样。
天空是一种压抑的铅灰色,光线很暗,明明才下午三点多,却像是傍晚。
“第一次来冰岛?”坐在前排的背包客回过头,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澳洲女孩。
“嗯。”林见星点点头。
“我也是!我和朋友来徒步,准备走ugavegur步道。”女孩很健谈,“你呢?一个人?”
“嗯。”
“哇,勇敢。这个季节一个人来,很多地方都关门了。你是来看极光的吗?”
“……算是吧。”
“那你来对地方了!不过今天天气不好,云太厚了,估计看不到。”女孩指了指窗外,“但冰岛的美不止极光。冰川、瀑布、黑沙滩……都值得一看。你住哪里?”
“雷克雅未克。”
“哦,都。挺方便的,但没什么意思,太小了。你应该去维克镇,或者阿克雷里……”
女孩继续兴奋地介绍着,林见星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他能感觉到女孩的好意,但此刻,他不想说话,不想社交,只想一个人待着。
大巴开了四十分钟,终于进入雷克雅未克市区。
城市比林见星想象中还要小。街道很窄,两旁的房子漆成各种鲜艳的颜色——明黄、亮蓝、深红,在灰暗的天空下像童话里的积木。街上人很少,偶尔有车辆驶过,安静得不像一个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