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岛今年的第一场雪。
细小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飘落,不急不缓,安静得近乎温柔。它们落在对面的屋顶上,落在晾衣绳上,落在巷子的石板路上,很快,世界就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
林见星看着那些雪花。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还在国内的时候,冬天也会下雪。那时候他还在上高中,偷偷跑去网吧打游戏,被父亲抓回家,训了一顿。但训完之后,父亲会煮一锅热汤,说:“喝吧,暖暖身子。”
父亲去世后,他就很少看雪了。
因为看到雪,就会想起那个煮汤的人,已经不在了。
而现在,在距离家乡八千公里外的冰岛,在这个陌生的小房间里,他看着窗外的雪,突然感到一种巨大的、难以承受的孤独。
那种孤独不是没人陪伴——他早已习惯了独自训练到深夜。
那种孤独是,即使赢了世界,也找不到可以分享的人。
即使站在巅峰,回头却现身后空无一人。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林见星没有阻止它们。他靠在窗边,任由泪水滑落,滴在冰冷的窗台上,留下小小的圆形水渍。他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微微颤抖。
他哭这一年来的所有委屈。
哭那个可疑的卡顿,哭那场本该属于他的胜利,哭顾夜寒那个闪躲的眼神,哭自己在握手时强装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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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父亲的死,哭那些还未查清的真相,哭自己不得不远走他乡的无奈。
哭他依然爱着顾夜寒,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爱下去。
雪花在窗外静静飘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眼泪终于止住了。林见星用袖子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扑在脸上,刺得皮肤痛。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脸色苍白,下巴上的胡茬更明显了,看起来憔悴而狼狈。
这就是林见星。
二十五岁,前世界亚军,现无业游民,独自一人在冰岛的廉价旅馆里,对着镜子呆。
他盯着镜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你必须坚强。”
声音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回荡,显得空洞而脆弱。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大了一点:“你必须坚强。”
第三遍,他几乎是喊出来的:“你必须坚强!”
喊完之后,他喘着气,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那种迷茫和脆弱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坚硬的决心。
他回到房间,从枕头下拿出钱包,打开。夹层里有一张照片,是他和父亲的合影。照片已经泛黄,边缘磨损,但父亲的笑容依然清晰。
“爸,”林见星对着照片说,“我到了。这里很冷,很陌生,但很安静。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会在这里重新开始。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逃避。”
“只是为了……找到我自己。”
他把照片放回钱包,又从行李箱的内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顾夜寒让陆辰飞转交给他的那枚戒指。
铂金素圈,内壁刻着:“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林见星把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大小刚好,冰凉的金属贴在皮肤上,像某种温柔的桎梏。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雪。
雪花在路灯下飞舞,像无数细小的星辰。远处的教堂尖顶已经变成了白色,整个世界都在被这场雪重新塑造。
他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顾夜寒的名字。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留了很久。
最终,他没有拨出去。
而是打开了短信界面,编辑了一条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