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麦,哥本哈根,十一月二十八日,晚上七点二十分。
林见星坐在酒店房间的窗边,手里握着那个薄薄的牛皮纸信封。房间很小,标准的经济型单人间,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墙壁刷成淡淡的米黄色,挂着两幅印刷的北欧风景画。暖气开得很足,窗户上蒙着一层水汽,隔绝了外面新港运河的夜景——那些五彩的老房子和停泊的木船,在夜晚的灯光下应该很美,但他此刻无心欣赏。
信封没有封口,只是简单地折了一下。林见星的手指在边缘摩挲着,能感觉到里面纸张的厚度——比想象中厚一点,大概有五六张纸的样子。李正阳交给他时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你父亲当年留在我这里的一些东西……他出事前几天,突然把这个交给我,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就让我保管,等他儿子长大了再给他。”
出事前几天。
这意味着父亲已经预感到了危险。
林见星深吸一口气,终于打开了信封。
里面是四样东西。
第一张是一张老照片,已经泛黄了,边缘有些卷曲。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穿着同样的t恤——胸前印着“烽火战队”的字样和火焰图案。左边是父亲林建国,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头比林见星记忆中的长些,笑容很灿烂,一只手搭在旁边人的肩上。右边就是李正阳,那时候还很年轻,脸上没有现在这么多皱纹,也在笑,但笑容里隐约有些腼腆。
照片背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一行字:“oo,联赛夺冠后。左:baze(林建国),右:老兵(李正阳)。”字迹是父亲的,林见星认得——小时候父亲教他写字,就是这种略带潦草但很有力的笔迹。
第二张是一张手写的名单。上面列了七八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数字和简短的备注。林见星仔细辨认:
“王振华——工地安全员——xxxx”
“李强(阿力)——混凝土班组——已离职”
“张伟——塔吊操作员——xxxx”
……
名单最上方用红笔写了两个字:“小心”。也是父亲的笔迹。
第三张是一份剪报,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只有巴掌大小。标题是:“振东地产承建项目获评优质工程”。内容很短,大意是振东地产承建的某商业综合体项目通过验收,被评为年度优质工程。报道的日期是oo年月日——父亲去世三个月后。
剪报的空白处,父亲用笔写了一行小字:“同一工地。事故报告呢?”
林见星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拿起剪报,对着灯光仔细看。报道里提到的项目名称,和父亲出事工地的名称一模一样。所以父亲出事的地方,正是顾振东的公司承建的项目。而且父亲显然察觉到了不对劲——工地出了人命事故,但三个月后居然被评为“优质工程”,这太反常了。
第四张,也是最后一张,是一张复印的转账凭证。原件应该是一张银行汇款单,复印得很模糊,但还能勉强辨认出关键信息:汇款方“振东国际投资有限公司”,收款方“龙腾电子竞技俱乐部”,金额“oo,ooooo”,日期“oo年月o日”。
备注栏有一行手写的字:“决赛前一周。”
林见星的手开始抖。
oo年月o日,距离父亲出事(月日)还有五天,距离职业联赛决赛(月日)还有八天。
顾振东的公司,在决赛前一周,向龙腾战队汇款五十万。
五十万在oo年是什么概念?那时候一线职业选手的年薪也不过十万左右。五十万,足够买通一个选手,甚至一个战队。
父亲在备注栏写的“决赛前一周”五个字,笔迹很用力,几乎要划破纸张。
林见星把四张纸平铺在书桌上,像拼图一样排列。照片,名单,剪报,转账凭证——每一张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顾振东,顾家的公司,资本的黑手,二十年前就已经伸进了电竞行业,为了胜利不择手段。
而父亲,就是因为不肯配合,所以“出事”了。
窗外传来游船的汽笛声,悠长而沉闷,在哥本哈根的夜空中回荡。林见星站起身,走到窗边,用袖子擦掉一片水汽。外面运河的夜景映入眼帘——彩色的房子倒映在黑沉沉的水面上,灯光被水波揉碎,像散落的金币。游客在岸边拍照,情侣依偎着散步,一切都那么安宁美好。
但他的心里却像结了一层冰。
他拿出手机,想给苏沐打电话,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又停住了。李正阳说“在这里看,不安全”,意味着可能有人监视。这家酒店是他临时订的,应该没人知道,但还是小心为妙。
他改用亚历克斯给的那部老式手机,了条短信:“已见面,拿到东西。情况复杂,需要时间整理。暂勿联系。”
送给亚历克斯预留的紧急号码。几分钟后,收到回复:“明白。注意安全。随时可以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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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星把手机放在一边,重新回到书桌前。他需要理清思路。
第一步,验证这些材料的真实性。
照片没问题,父亲和李正阳的合影,时间地点都对得上。
名单——他需要查证上面那些人是否真实存在,是否和当年的工地有关。这需要时间和技术手段,他一个人做不到。
剪报——可以在丹麦的图书馆查阅oo年的中文报纸电子档案。哥本哈根大学图书馆可能有收藏。
转账凭证——这是最关键也最难验证的。银行记录保存二十年,理论上可以查到,但他没有权限。除非……除非顾夜寒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