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
顾夜寒想起小时候,每年春节顾家的家族聚会。大宅里坐满了人,觥筹交错,笑语喧哗。秦墨总是跟在他后面,一口一个“夜寒哥”,眼神里却藏着嫉妒和不甘。大人们谈论着生意,谈论着谁又拿下了哪个项目,谁又打通了哪个关系。孩子们被比较着成绩、才艺、未来。
那就是顾家的“一家人”——表面和睦,内里算计,血缘不过是利益捆绑的装饰。
“材料准备好了。”顾夜寒说,声音平静,“不过爸,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说。”
“如果有一天,你现你二十年前做的一件事,毁了一个家庭,你会怎么做?”
电话那头的呼吸顿了一下。
然后顾振东笑了,那种带着长辈宽容和些许不耐烦的笑:“夜寒,你又来了。我说过,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商场上的事,哪有那么多对错?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所以,”顾夜寒握紧了手机,“当年龙腾战队夺冠的事,你确实用了‘非常手段’?”
沉默。
长久的沉默。
长到顾夜寒以为电话已经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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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寒,”顾振东终于开口,声音里的轻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冷硬的东西,“你是我儿子,顾家的继承人。有些事情,你需要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想要成功,就必须有魄力做出艰难的选择。当年电竞行业刚起步,乱象丛生,我不用手段,别人也会用。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确保投资有回报。”
“哪怕代价是一条人命?”
“那是意外!”顾振东的声音陡然提高,“工地事故每天都有生,那个人自己违规操作,怪得了谁?夜寒,你最近是不是被什么人影响了?是那个林见星?他还在纠缠你?”
顾夜寒闭上眼睛。
父亲甚至没否认知道林见星的名字。
这意味着,父亲一直知道林见星是谁的儿子,一直知道当年那个工人的儿子,现在成了电竞选手,还曾经和自己的儿子在一起。
也知道自己在柏林对林见星说了什么。
这一切,父亲都知道。
“他没有纠缠我。”顾夜寒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是我在纠缠过去。”
“那就停下来。”顾振东的语气变得严厉,“顾夜寒,我再说一次——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你现在要做的,是经营好星耀,在董事会上站稳脚跟,将来接手整个集团。而不是为了二十年前的一桩意外,毁掉你、我、整个顾家这么多年打拼的一切!”
“如果那不是意外呢?”
“我说了,是意外!”顾振东几乎在低吼,“报告写得清清楚楚,事故责任在于工人个人!夜寒,你听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查,不要再问,否则……”
“否则什么?”顾夜寒睁开眼睛,眼神冷得像冰,“爸,你在威胁我吗?”
电话那头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几秒钟后,顾振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更深的寒意:“我不是威胁你,是在提醒你。你是顾家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有些事情,掀开了对谁都没好处。尤其是对你——你这些年经营星耀,难道就完全干干净净?真要查起来,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
顾夜寒的心脏猛地一沉。
父亲在反击。
用他这些年在电竞行业可能存在的“灰色操作”来反击。
“我做的一切,都在规则之内。”顾夜寒说。
“规则?”顾振东冷笑,“规则是人定的,也可以被人打破。夜寒,你还太年轻,太理想主义。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更多时候是灰色。在灰色地带生存,就要懂得妥协和权衡。”
“所以,”顾夜寒一字一句地问,“二十年前,你也只是在‘灰色地带’做了‘该做的事’?”
“够了!”顾振东终于失去了耐心,“明天董事会,你给我准时出现,好好表现。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至于那个林见星——我会处理。”
“处理什么?”顾夜寒的脊背绷直了。
“让他不要再出现在你面前,不要再试图影响你。”顾振东的声音冷酷得不带一丝感情,“一个外卡赛区的小选手,掀不起什么风浪。如果他识相,我可以给他一笔钱,让他这辈子衣食无忧。如果他不识相……”
“爸,”顾夜寒打断他,声音低沉而危险,“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电话那头沉默了。
顾夜寒能想象父亲此刻的表情——震惊,愤怒,也许还有一丝被冒犯的错愕。从小到大,他很少这样直接顶撞父亲,更少用这种近乎威胁的语气。
“顾夜寒,”顾振东的声音冷得能结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顾夜寒说,“我在说,林见星是我的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谁动他,就是动我。”
“你疯了。”顾振东的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为了一个外人,你要跟自己的父亲、自己的家族作对?”
“他不是外人。”顾夜寒看着窗外辉煌的夜景,忽然觉得很累,累到骨髓里的那种累,“而且,我不是要跟谁作对。我只是要……做对的事。”
挂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