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林见星离开星耀,他们已经三年没有好好说过话。一年前在上海那次不欢而散,几乎撕碎了最后一点可能。
现在,他要怎么开口?
说“对不起”太轻。
说“我爱你”太重。
说“我查清了真相”……那是他该做的,不是功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点五十五分,站台广播响起,一列从汉堡开来的火车进站。人群涌出,又涌进。
顾夜寒在人群中搜寻那个身影。
然后他看到了。
林见星从三号车厢走出来,穿着黑色羽绒服,深蓝色牛仔裤,戴着那顶他熟悉的灰色针织帽——那是顾夜寒有一年圣诞节送他的,帽檐上有个小小的星形图案。
他也瘦了。侧脸的线条更分明,下颌线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一个人,没带队友,也没带亚历克斯。他就那样走出来,站在站台上,目光扫视周围。
然后他的视线定格在咖啡店窗口。
隔着玻璃,隔着人群,隔着三年的时光和一场生死真相。
他们的目光相遇了。
顾夜寒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林见星的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警惕,有痛苦,还有……一丝他不敢确认的期待。
然后林见星朝他走过来。
一步一步,穿过人群,穿过喧嚣,穿过所有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东西。
顾夜寒站起身。
门开了,林见星走进来。带进来一股冬日的寒气,还有他身上熟悉的、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是当年他们在基地用的那种牌子。
两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说话。
咖啡店的音乐在响,是一德语老歌,女歌手的声音沙哑深情。周围有人在笑,有人在说话,有咖啡机的蒸汽声。
但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
“你来了。”顾夜寒先开口,声音干涩。
林见星点点头。他摘掉帽子,头有点乱,额前一缕刘海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眼睛。
“我收到你的文件了。”林见星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还没看完。”
“你可以慢慢看。”顾夜寒说,“所有东西都在里面。原件我也带来了,在公寓。”
林见星看着他,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要剖开他的心脏,看看里面是真情还是假意。
“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他问。
“因为我现在才敢。”顾夜寒诚实地说,“以前我害怕——害怕失去父亲,失去家庭,失去顾氏的一切。但现在我知道,如果不拿出来,我会失去更重要的东西。”
“比如?”
“比如你。”顾夜寒说,声音在颤抖,“比如我的良心。比如……做人的资格。”
林见星的眼眶红了。他别开视线,看向窗外。
站台上,又一列火车进站,人群涌动。
“顾夜寒,”林见星说,依然看着窗外,“你知道我这一年是怎么过的吗?”
“我知道一部分。冰岛很冷,训练很苦,语言不通,队友都是外国人……你从网吧队打起,一路打到世界赛。”顾夜寒说,每个字都像在割自己的心,“我看了你每一场比赛。输的时候,我想给你打电话;赢的时候,我想给你信息。但我没有资格。”
“你当然没有。”林见星转回头,眼睛里含着泪,但没掉下来,“你选择站在你父亲那边的时候,就失去资格了。”
“我没有站在他那边。”顾夜寒上前一步,急切地说,“我只是……太懦弱了。我以为把他送走,把你推开,就能保护你。但我错了。那只是把伤害延迟,而且让伤害变得更深。”
林见星笑了,笑容苦涩:“你知道吗?我宁愿你从一开始就告诉我真相。哪怕是‘我父亲杀了你父亲,我们完了’,都比那个伪造的意向书好。那个意向书……它让我觉得,我认识的那个顾夜寒,我爱的那个顾夜寒,根本不存在。他只是个幻觉,一场梦。”
“不是梦。”顾夜寒的声音哽咽了,“星星,我对你的感情,从来没有假过。我只是……用错了方式。”
“用错了方式。”林见星重复这句话,眼泪终于掉下来,“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用错了方式’,我差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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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夜寒如遭雷击。
“什么?”
“在冰岛的第一个月。”林见星抹了把眼泪,语气平静得可怕,“零下二十度,我租的房子暖气坏了,烧到四十度。那时候我想,就这样死了也挺好,反正没人爱我,没人要我。是房东老太太现了我,送我去医院。我在医院躺了三天,醒来的时候就想——我不能死。我要活着,要查出真相,要让你和你父亲付出代价。”
顾夜寒浑身冰冷。他想伸手碰林见星,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
他没有资格。
“对不起。”他说,声音破碎,“对不起,星星,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林见星问,但语气不是质问,是真的在问,“如果对不起能让时间倒流,能让我爸爸活过来,能让我们回到三年前……那我可以说一万遍对不起。”
顾夜寒说不出话。眼泪滚下来,烫得吓人。
两个男人,在柏林火车站的咖啡店里,相对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