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钟小葵这层身世,正是其中极关键的一环。
只是,这些念头在心底转了一遍之后,韩澈面上却仍旧故意停了一停,像是真的有些为难。
然后,他才缓缓叹了一声。
“现在……”
“倒是不必再隐瞒了。”
这话一出口,钟小葵原本一直绷着的肩背,终于无声地松了一下。
那种松,不是高兴,更像是一种提了太久的心,终于落下去半寸之后的疲惫。
只是,松了之后,紧随其来的却又是一种更深的专注。
因为她很清楚,接下来韩澈要说出口的,便是她近十年来一直在追、一直在怨、一直在困惑的
韩澈见她这般,抬手将她重新按回自己怀里,低声道:“这事说来话长。”
“而且,得从很久以前说起。”
“那时候……”
“还是十年前。”
······
十年前,邙山。
玄冥教总舵深藏于古墓群中,终年不见天日,甬道交错,灯火幽昏,越往里走,越有一种寒气浸骨的阴冷。
那种冷,与寻常山野夜寒不同。
寻常寒气,只冻皮肉。
而玄冥教的冷,却像是能顺着衣袍缝隙一路钻进骨头里,再沿着骨髓一点一点往心底渗。
那时的韩澈,早已在玄冥教中崭露头角。
神荼之名虽还未如后来那般凶名赫赫,但也已不再是什么任人驱使、任人践踏的无名小卒。
只是,他那时的处境,其实远比旁人所以为的更危险。
因为他的师父,是前任钟馗——钟尹。
一个在玄冥教中武功高绝、性情冷漠、且几乎从不让人摸得清半点心思的女人。
她对旁人冷,对韩澈更冷。
而这份冷之中,甚至还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与审视。
至于钟小葵……
那是个例外,或者说,几乎是她生命里唯一一个例外。
也正因如此,韩澈这些年里,对钟尹一直有一种很模糊、也很深的戒备。
他总觉得这女人身上藏着极多不合常理的东西。
譬如她这一系势力在玄冥教中所占的位置,譬如她手底下某些人的出身来历,譬如她对许多事情那种不是“不在意”,而是“根本就懒得放进眼里”的冷淡。
这种冷淡很不对劲。
因为一个人若对世事皆冷,往往是因心灰。
可钟尹不是,她心里分明还有很重的东西,只是那东西并不落在常人能看见的地方。
韩澈曾顺着玄冥教内部的一些蛛丝马迹,隐隐猜到她这一脉背后还有一个支柱,一个能够与冥帝、鬼王在身份上分庭抗礼的存在。
只是那时候,他终究还只是猜。
真正让这一切都明朗起来的,是那一天。
那天,邙山下着细雨。
总舵之外,山风夹着湿意,沿着墓道口一路吹进来,将壁上火把撩得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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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澈正在自己那处偏墓之中试演一门新淘回来的邪门功法,外头便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极轻,却极稳。
来人不多,只有一个。
片刻之后,墓门之外便响起了一道黑甲教众的声音:“神荼大人,钟馗大人出关,传你过去。”
那一瞬间,韩澈心底便猛地一沉。
钟尹闭关已久,教中明面上的说法,是她此前出行受了重伤,归来之后一直在闭关疗伤。
可这个说法,韩澈其实从未真正全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