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手刚刚抬起,身子才略略力——
“咔嚓!”
一声脆响,骤然自他身上传来。
不是地响。
是甲响。
安重霸动作猛地一僵。
下一刻,只听得一连串“哗啦啦”的碎裂之声,自肩头、胸前、腰腹、后背、臂侧、腿甲各处,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
那一身他征战多时、尚未来得及彻底卸下的甲胄,竟是在这一刻,寸寸崩碎开来!
肩甲先裂。
紧接着是胸前甲叶,像是忽然失去了所有支撑一般,裂缝自边缘一路蔓延到正中,而后“啪”的一声,整片崩开。
腰间护片、臂上护甲、腿侧鳞叶也跟着一一炸裂。
不是绳断。
也不是卡扣松脱。
而是实打实地——碎了。
像是方才那短短几步之间,已有无数道精纯得叫人难以想象的劲力,自各处甲缝、甲叶节点与最不经意的衔接薄弱处,一点一点地渗了进去。
直到此时,方才一并作。
“稀里哗啦——”
碎甲掉了一地。
散落在他身侧、膝前、腿边与脚旁。
有些还在地上轻轻弹了两下,出极细极脆的金属碰撞声。
可那声音,落在安重霸耳中,却像是一记记催命的丧钟。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惶恐的神色,也在这一刻,彻底变得更加惶恐。
因为他终于明白,方才那一片血幕,不仅仅是敲打。
也不仅仅是震慑。
而是韩澈真真切切地告诉他——
方才那一瞬,他安重霸的命,确实已经在韩澈手里走了一遭。
若韩澈想杀他,碎掉的就不会是这一身甲。
而是他整个人。
这一念头一起,安重霸嘴唇都不由自主地颤了起来。
明明没有说话。
却像是连牙关都在打抖。
明明那一身甲胄碎了一地,整个人轻了不知多少,可他的双腿却像是比方才还要更重,更软,更使不上力。
他勉强试着撑了一下。
没能站起来。
反而脚下一滑,整个人一屁股跌坐在地。
散开的碎甲硌在腿侧、屁股与手掌下,明明有些疼。
可他却像是什么都感觉不到似的,只死死望着那空空如也的门口,久久无法回神。
堂外风声,依旧在吹。
远处军卒脚步声,依旧断断续续传来。
甚至隐约之间,还能听见哪匹驿马在院外打了个响鼻,后蹄轻轻刨地的闷响。
一切都和方才没什么不同。
可安重霸却觉得,整个天地都像是已经变了。
变得更冷。
也更窄。
方才韩澈那一句“先把你阳奉阴违的事情补上吧”,此刻像是刀刻一般,一遍一遍地在他脑海中回荡。
补什么?
补军中那些被他刻意隔开、卡着不给玄冥教中人真正插进去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