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难被利用的地方。
扬州城那一次,李嗣源便已吃过这亏。
当时他一时不慎,被李星云那股子执拗与正气似的压迫感带进了对方的逻辑里,结果越说越被动,越解释越像心虚,最后只能被逼着退了半步。
这一次,若再顺着李星云那句“你盯上了我”去解释自己是不是“盯上”,那便又要被绕进去。
盯上?
没盯上?
有意?
无意?
这些话说上一百句,最后都会被李星云压回一句——你敢说你没有利用我?
而他当然利用了。
所以这一条,不能绕,得打破!
念头飞转之间,李嗣源心底那一点被李星云起势压出来的慌乱,竟一点一点稳了下来。
越是凶险,越要稳。
越是被剑指着,越不能再让自己像个被吓破胆的丧家犬。
至少,不能让李星云觉得他已经彻底慌了。
于是,在众人或惊或疑或绷着不敢说话的注视之下,李嗣源竟缓缓站起了身来。
左手撑着膝盖,而后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这一下,倒是叫洞中不少人微微一怔。
因为他如今伤势极重,方才那一跪又明显牵动了脏腑与背后的剑伤,按理说,眼下最稳妥的法子,本该是继续跪着,伏低做小,把姿态放到更低,好叫李星云这口怒气先有个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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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就是在这节骨眼上站了起来。
站得并不轻松,甚至他才起身,脸色便又白了一分,背后那片刚包扎过不久的伤口,也被这一动牵得隐隐渗出了血色。
可他还是站住了。
站住之后,他不紧不慢地抬手,拿袖口一点一点擦去鬓边冷汗,动作甚至称得上从容。
李星云看着他,眼底神色更冷了些。
李嗣源却像是没有看见那柄插在自己面前、随时都可能再度拔起的龙泉剑一般,只微微眯起双眼,望向李星云:“殿下言重了。”
他声音仍有些虚,可这一句出口时,那虚弱里却已重新裹上了他惯常的滑与稳:“而且这‘盯上’二字,也用得极为不合适。”
李星云眉头微微一皱。
李嗣源却不等他作,便已继续说了下去:“殿下本就要上天师府,破解佛衣百纳的秘密。”
“而微臣,也本就要上天师府,谋夺五雷天心诀。”
“咱们这叫······”
他顿了顿,唇边竟还勉强浮出了一点笑意:“同道之人。”
“虽说结果未能尽善尽美,可你我君臣同道,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此言一出,洞中顿时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连温韬眼角都忍不住轻轻抽了一下。
上官云阙更是险些没绷住。
好一个同道之人!
好一个君臣同道!
明明前一刻还被剑逼得冷汗直冒,转眼便能把“我算计你一道上天师府”说成“你我目标相近,正好同行”,这种睁着眼睛把黑说成白、还说得如此自然顺口的本事,确实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李星云也被气笑了。
“咔嚓!”
龙泉剑自岩地中骤然拔出。
碎石崩开,金色剑芒一闪。
下一刻,那剑尖已直直指向李嗣源咽喉。
李星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那股怒意却压得更深了。
“同道之人?”
“佳话?”
他一字一句地重复着,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