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未至,北境却已起风,河西旧道,素来为军粮北运之脉。自盐路整肃之后,诸道运输皆归于新规,账目清明,调度严谨。本以为风波渐平,不料正月未尽,一封急报自边关驰入京城,
军粮截断,三营缺饷,押粮官被劫,纸上不过寥寥数语,却如寒刃割喉,河西边军本就驻守旧防线,敌骑常以轻骑游掠,若军粮断两日尚可挨,断三日便乱,断五日则必有兵变之忧。
兵部当即入奏,“请才署选督粮使三人,赴边督押。”这是新制设立以来,第一次真正外放实权,此前才署所行,多为评阶、分流、调署、协理,虽牵动人事,却未真正触及军令与生死。
而督粮,直面战场,若成,才署立威,若败,制度受损,朝堂之上,静得能听见衣袖摩擦的细响,宁王立于阶前,目光平直。
“由副署拟人。”
四字落下,无转圜,无商议,满朝视线,齐齐落在阿九身上,阿九未抬头,她低翻卷,那卷册早已备好,三人姓名,工整列于纸上,皆寒门出身,皆才署评阶上升者。
其中一人,曾因盐税案文理精密,被誉为“寒门之笔”;一人,于仓务调度中表现稳健;另一人,胆气尚可,却未历实战。
她知道,这是检验,不是对他们,是对她,若三人成,才署之名立,若三人败,寒门怨更深,她执笔,定名,墨痕落下,仿佛重锤。
消息传至刑部,沈昭宁正阅案卷,侍从低声禀报,她抬眼,“好。”仅此一字,再无评论,三人出京,京城尚无风沙,议论已起。
“才署战。”
“副署亲选。”
“若胜,寒门新路。”
寒门一派,目光炽热,他们等这一刻已久,评阶是纸上光芒,实权,才是命脉,另一派,沉默观望,他们经历盐路、河西、边军谣言,已不敢再轻信“新路”二字,分裂,在等结果。
十日后,第一封边报入京,押粮途中遭伏,两车失,一人伤,督粮使之一,惊惧失措,私调民车补粮,触犯军规,军中哗然,这不是小错,这是乱令,军律之中,私调民车等同越权。
一旦民车被劫,军机外泄,罪重,朝堂骤紧,宁王当即请旨:
“按律治。”
皇帝未批,命再查,他要看的,不止失误,他要看,制度能否承压,第二封边报,敌骑未退,督粮三人争执,一人提议绕山避锋,一人坚持直道行,决策延误,军粮再断,营中怨声起。
“才署派来书生误军。”
“纸上谈兵。”
“寒门只会争阶。”
寒门议论,开始松动,有人悄声道:
“副署是否操之过急?”
“评阶易,押粮难。”
第三封边报,其中一名督粮使,夜中请辞,理由,
“未历战场,不敢决生死。”
此信入京,朝堂震动,才署战,摇晃,宁王沉默良久,他未怒,他只轻声:
“制度不保庸人。”
请旨撤职,语气平静,却冷,他在保制度,以牺牲人,就在这时,沈昭宁动了,她没有上奏反对,没有为三人求情,没有拆制度,她只做一件事,请战,“臣请为临时监粮使,三日内启程。”
朝堂一静。
“沈大人此举何意?”
“非其职权。”
“她要夺功?”
议论纷起,宁王看她。
“沈大人信不过才署?”
她目光平稳。
“臣信制度。”
“但臣信实战更甚。”
“寒门若要路,”
“需知代价。”
她没有否定才署,她将问题抬高,不是人错,是承受力未够,皇帝准,即日北上,京城风向再变,寒门内部第一次出现低语:
“评阶易。”
“出京难。”
“才署给阶。”
“沈大人给命。”
分裂,开始回流,不是向她,是向现实,北境风沙未止,沈昭宁抵营时,军粮仅余两日,营中士气浮动,她未问责任,未责失误,她只做三件事,其一,断民车补粮,按军律重申。
“军规不立,粮再多亦乱。”
其二,亲自押车,走最险山道,那条道,绕山穿谷,夜行难辨,敌骑常伏。
其三,令三名督粮使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