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纵有高低阶序,一旦登了神龛受民间供奉,便要对祈愿者,不分尊卑地回以庇佑。
哪怕小小的庙宇成了断砖残瓦,连片遮雨的檐角都不剩下,也不能有半分怨怼——永生永世被圄于神性的枷锁里。
手环弹出“任务已完成”的提示界面,结界解除。
瘴气散尽,被遮蔽的夜空显露出原本面貌——月色如水漫过低垂的暮色,星河璀璨,流淌过穹顶。
静谧、安逸的微风吹过,仿佛千百年来从未被阴霾染指过。
三个少年人躺在黄土坡上,要不是无人机坠落的残骸散落在四周,手机支架倒在地上,还以为他们当真只是玩累了,睡着了。
“为什么要去救?”贺玄清走过来检查了一下顾楠之的伤口,幸好都伤得不深。
“他是故意的。”顾楠之重复着土地公的话,“神是不可自戕的。”
此时,跟前亮起一圈蓝光,传送过来善后的几名巡使和二人打了招呼,简单交接了一下工作,便将三个孩子都带走了。
顾楠之招了招手,好不容易出来放风,又自觉立了大功的殷璃,雄赳赳气昂昂地过来,像只得意的大猫。
但注意到顾楠之的伤,它低头闻了闻,似乎想帮顾楠之舔。
“我没事。”顾楠之摸了摸殷璃猕猴桃般的鼻子,“回去吧!”
殷璃能感觉到顾楠之心情不是很好,便也就乖乖听话,回到了玉珠内。
二人的手环同时弹出提示,功德结算已到账,整整两万。
“这个任务可真是……”贺玄清话说到一半,忽然神情一变,召唤出传送阵,拽着顾楠之就往里踏,“你房间的结界被破了……”
顾楠之心头一紧,血液似乎都因这句话而凝固了。
——
两人回到道观,直奔顾楠之寮房所在的宫观后院。
苍梧似乎是和郑昀有事出去了,而其他人,酒足饭饱后都回了各自的房间歇息。此时,夜深人静,无人来这僻静处找顾楠之,自然也无人发现异样。
寮房的门是合着的,瞧不出任何异样。可门口贺玄清特意为顾楠之设的出入封印已经被强行破开了。
原是一手调虎离山。
推开门,顾楠之就见着他耗费了无数心血塑的鬼帝的神像,依旧端坐在他的床榻前。
可是他走前铺得整齐的被褥上,却大咧咧坐着个一身墨绿官服的判官。
他的手搁在膝上,曲起食指,轻轻敲着膝盖,像是在计算时间。
听到开门的动静,他回过头来,阴沟鼻上的纹路,因着他的笑而皱起来,散发出浓重的恶意。
“回来了?玩得开心吗?”说话间,已是一挥衣袖,流云纹荡开去,铺了满院的结界。
法铃的清响和草丛里的虫鸣,便都听不见了。
手环也成了只能显示时间的“腕表”。
贺玄清瞥了眼那尊栩栩如生的塑像,知道了顾楠之的秘密,他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朝着来者不善的明文丢出一叠五雷煞,同时拔出桃木剑刺了过去。
然而,五雷煞并没有引爆,剑峰也未能触到那墨绿的衣襟。
下一瞬,贺玄清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掀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院里的樟树上,当即呕出一口血来。
“玄清!”
顾楠之向院里冲去,却被一只手一把拎回来丢在了床上。
“你还有功夫管他?”
阴恻恻的声音响在头顶,令人作呕的气息扑面而来。
明文一只手撑在顾楠之耳侧,另一只手却好整以暇地摩挲他的下巴,随后滑到喉结:“我说怎么总拒绝我,原来你肖想的,是那位高不可攀的帝君。”
轻笑声像是一把薄薄的柳叶刀,游刃有余地切割着,让顾楠之卑劣可笑的欲望无处遁形。
那只手顿了顿,又继续灵巧地挑开顾楠之立领上的子母扣,顺着斜开的衣襟钻进去。
“真可怜,怎么受了这么些伤?那个老不死的很难对付?我以为他早就不想活了!”
明文的手,如一只翘着尾巴的毒蝎,在顾楠之的皮肤上游走,一路将毒液洒在他身上。
“你看,你抓了我的把柄,我什么都听你的。如今,你也有把柄落在我手上,是不是也该让我尝些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