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决定跳下来前,就已经算过。跳下来逃生的机会,远比与那刺客殊死一搏的赢面大得多。虽然冒险,却未必不能搏出一条生路。
林景如刚在水里划了几下,远处又是一道“扑通”声传来。她动作一顿,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没有看到那刺客被击杀的一幕,耳边的风声也掩盖了骆应枢的呼喊。此刻在她心中,认定了紧随其后跳下来的,是那个穷追不舍的黑衣人。
好在她手中的匕首从未松开,那冰凉的触感紧贴着掌心,给了她一丝微弱的心安。
四周早就暗了下来,水面浮着一层水雾,像一张灰白色的纱帐,将本就微弱的光线又遮去了大半。水下更是昏暗,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隐约分辨出上下左右。
林景如屏住呼吸,手臂越发快速地划动,但这河面极宽,水底也深不见底,像是怎么划也划不到岸边。
她不敢浮出水面,只敢在水下潜行,自然也没有听到河面上那一声声被水声掩盖的呼喊。
“林景如!”
“林景如,你在哪里!”
“林景如!”
骆应枢一落水,顾不得身上被水面拍打的剧痛,拼命浮出水面,扯着嗓子朝宽广的河面大声呼喊。
声音微微颤抖,也不知是河水冻的,还是其他什么缘故。
河水从山上奔流而下,不远处便是一道瀑布,巨大的水流声震耳欲聋,与山壁间的虫鸣鸟叫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杂乱无章的乐曲。
骆应枢每喊一声,便瞬间被水声掩盖。
他此刻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林景如畏水。
她怕水。
这个念头一起,河水的刺骨凉意他全然感受不到了,整个心神都在微微发抖,慌乱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自小到大,天不怕地不怕的骆应枢,此刻切切实实地尝到了什么叫害怕。
他死死压住不断翻涌的恐惧,压下心中那不断扩大的不安,再次扬声呼喊:
“林景如!你说话!”
“林景如你在哪里?!”
喊完,他屏息倾听。
可河面上只有水浪冲击的轰鸣。
他又喊了两声,再次停下。
依旧没有回音。
骆应枢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入水底。
昏暗的河水里,他睁大双眼,一寸一寸地搜寻。往更深处探去,往更远处游去。他既希望能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又害怕真的找到。
他害怕自己看到的,是毫无知觉的人。
骆应枢不敢想,若真是如此,他该怎么办……
他想,只有林景如好好活着,即便她是男的,他也不在乎了。
他只恨,恨自己来的太晚,恨自己这段时日,不该只顾着怄气,白白错过许多与她相处的日子。
双臂划动得越来越快,他绕着落水点一寸寸地搜寻。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四肢逐渐冻得僵硬,可他仍不愿放弃。
忽然,他听到耳边传来一道微弱的划水声。
心中猛地一喜,他飞快地朝着声源处游去。水底视线受阻,什么也看不清,只能依靠耳朵辨别方向。
不多时,他终于在昏暗中捕捉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只是那个影子在水中一动不动,安静地悬浮着,不见丝毫生气。
骆应枢心脏猛地一缩,拼尽全力朝那边游去。
刚靠近,腰间便传来一阵剧痛——一只手握着一把匕首,狠狠刺了过来。
他当即握住那只手腕,试图让她知道是他。可她警惕性太强,根本不给他如何机会。
林景如在水中游了太久,体力正一点一点地流失,全凭着那股子意志苦苦支撑。
来不及多想,她握紧匕首,在那人靠近的瞬间,猛地朝前一送。
匕首很锋利,顺利地刺穿了衣料,没入皮肉。
可下一刻,对方的手便紧紧握住了她的。
水底难以视物,即使两个人近在咫尺,看到的也不过是一团模糊的影子。林景如只能凭借本能挥舞匕首,试图威慑对方。
匕首被夺,她索性直接出手,凭着本能,死死缠住对方。两人在水底缠斗,她一次次将对方往深处按去,不让他浮上水面。
不管对方怎么拉她、想把她往水面上带,她只一心往深处沉。
她此刻搏命的举动,落在骆应枢眼中,却全是畏水之人落水后的慌乱。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只会死死抱住,什么都顾不上了。
眼看无法直接将人安全带到水面上,胸腔的空气也即将耗尽。骆应枢心一狠,腾出一只手,寻准时机,猛地朝林景如身上几处穴道点去。
林景如的动作骤然一僵。
意识开始涣散,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