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垂下眸子,平静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骑射将要开始,没过一会儿,坐着的三人便被叫走。
临走前,方子游拉住林景如,一脸紧张地嘱咐:“林兄,尽力即可,不必为难,小心为上,切不可逞强,安全归来,定要安全归来。”
屈叔誊笑着骂他:“方子游,快收起你这副胆小样子,又不是双方厮杀,骑射罢了。”
一旁的袁博也跟着笑了起来。
林景如按了按额角,压下眼底淡淡的笑意,点了点头。
“放心吧,有屈兄与袁兄在,想来都不必我出手。”
方子游也是了解屈叔誊与袁博二人的深浅的,顿觉有几分道理,当即放心了几分。脸上再次绽开笑意,没心没肺地朝几人挥了挥手。
“那我便等着你们旗开得胜。”
那一边,贺孚不出意外地再次出现在比试的行列中。
当他看见林景如时,目光骤然一顿,先是不经意间瞥过一旁那些面带疑惑的同窗,随后眉头轻轻拧在一起。
“林兄你这是……”
他牵着马,故意摆出一副不解的样子,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弓箭上。他刻意加重了“林兄”二字的语气,仿佛在提醒她的身份,更是在提醒她,不该出现在这里。
林景如像没听到他话里的深意,坦然举起手中的长弓,唇角微扬,笑意浅淡。
“往日不曾与贺公子交过手,实在令林某十分惋惜。听闻春日宴贺公子要上场,我便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借此机会与你切磋一番。”
贺孚闻言,目光微微闪了闪。
“林兄若是想要与贺某切磋,该早些与我说才是。”他欲言又止地看了林景如一眼,“可今日却是……”
他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说下去,留了半截话悬在空中,意味深长。
见他这般半遮半掩的模样,上舍的同窗们果然看向林景如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责备,仿佛在责怪她不懂规矩、不分场合。
不仅他们,便是上首端坐的岑文均等人,此时也停下了交谈,朝他们看了过来。
林景如唇角的笑意冷了两分,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今日不是诸位学子之间的切磋吗?既是切磋,那便不该是内、外、上三舍之间的切磋。若真分得这般清楚,反倒显得生分。若被旁的书院知道了,只怕要笑话我麓山书院,竟有如此不团结的一面。”
她的声音不高,却格外有分量。
“既然都是同窗,便不该拘泥于我出身哪一舍。我等被选入上舍时,也曾在内外两舍读书。若真论起来,大家都是一样的。”
“况且林某记得,似乎并无规矩说不许本舍之外的人参与对战。所以,还望各位同窗见谅,圆了林某长久以来的心愿。”
众人一时哑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即便不少人心中确实存着内外上三舍之间的高低之分,此刻却都不肯将那点心思摆上台面。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岑文均,等他拍板定案。
岑文均端着茶盏,目光淡淡地从众人脸上掠过,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今日本是切磋,大家点到为止,所有人皆可参与,也可自行挑战,不必在乎舍院之分。”
一句话,直接肯定了林景如的说辞——
作者有话说:五一快乐大家!差点没改的出来,大家见谅,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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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污了名声?
贺孚垂下眼帘,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沉被妥帖地藏进了温润的假面之下。
他牵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可抬起头时,脸上仍是那副谦和从容的笑意,仿佛方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既如此,”他朝林景如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如常,“那贺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四目相对,林景如也笑了笑,眼底平静无波。
可她知道,这笑意底下,是谁也看不穿的深潭。
骑射比试的规则并不复杂,每人手持十支箭羽,远处有十个快速移动的靶心,骑手需在策马奔驰中准确射中靶心,以中靶环数多者为胜。
正如林景如所言,贺孚虽擅丹青文墨,骑射与在马背上长大的屈叔誊相比并无太大优势,却已然比许多人强上一筹,没人敢轻视他。
贺孚缓缓吐了一口浊气,余光瞥向高台,见那些人的目光并未落在林景如身上,他紧绷的精神才稍稍松了两分。
可当视线不小心触及贺绍禹一闪而过的阴沉,他下意识垂下眸子,攥着缰绳的手又紧了几分。
他定了定神,再次看向林景如。
她此刻正站在马匹旁,长弓背在背上,双手轻轻抚摸着马儿的鬃毛,面容淡然而沉静。从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到她的侧脸,长发高高束起,衬得身姿愈发挺立修长。
若非贺孚查到那些真相,很难相信站在面前的这个人,竟是个女子。
可是……
贺孚将目光收回,抬手理了理衣角上的褶皱,动作不急不缓,指甲却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深陷掌心之中。
可偏偏这样一个女子,屡次将他碾压,夺走本该属于他的光芒。
厌吗?自然是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