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感觉,真好。
午后阳光挪移,将廊下阴影拉长了几分。白慕笙在躺椅上睡得毫无防备,呼吸匀长,唇边还沾着一点未擦净的糖酥碎屑。墨昭仪吩咐完厨房回来,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
她放轻脚步走近,鬼使神差地蹲下身,目光细细描摹那人睡颜。长睫垂落如蝶翼,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束的丝带有些松了,几缕墨散落颈侧,衬得肤色愈白皙。分明是能一指碾碎化神分身、言出法随震慑一宗的恐怖存在,此刻却毫无棱角,柔软得让人心尖颤。
墨昭仪看得入了神。
直到白慕笙无意识地咂咂嘴,含糊嘟囔了一句“…桂花糖…少放糖…”,一边说着,一边竟精准地伸手,准确抓住了蹲在旁边的墨昭仪的手腕,拉到胸前抱住,蹭了蹭,继续睡。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微凉的指尖触及温热的肌肤,墨昭仪猛地一颤,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腕被对方牢牢圈住,那力道不容挣脱,却又奇异地带着依赖。掌心之下,隔着薄薄衣料,能隐约感受到平稳的心跳。
砰咚。砰咚。
不知是对方的,还是她自己的,震得耳膜轰鸣。
阳光太暖,桂花糖的甜香还未散尽,混合着对方身上清冽如雪后松针的气息,织成一张无处可逃的网。这些时日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撞入脑海:试炼塔初遇时她的戏谑与强大,为自己重塑根基时的严苛与专注,面对强敌时的慵懒与绝对掌控,还有偶尔流露出的、与实力截然相反的幼稚贪玩和古怪癖好…
每一种模样都清晰刻印,此刻被腕间真实的触感和温度点燃,轰然烧成一片燎原之火。
——她护她,教她,纵容她,将她从泥泗尘埃捧至云端,为她规划通天大道,却又会因一口零嘴的甜度而嘀咕。
——她看得透万古轮回,镇得住九幽十地,此刻却毫无防备地抓着她的手腕,睡得像个讨到糖吃的孩子。
心跳失序,呼吸紧。一种滚烫的、酸涩的、饱胀的情感汹涌地冲撞着胸腔,几乎要破体而出。
这…是什么?
不是感激,不是敬畏,不是对强者的向往。
是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守护这难得的柔软,想要…独占这份特殊。
是看见她笑便觉天地明亮,听见她语便心弦拨动,在她身边便觉万物安宁。
是即使知晓她强大如斯,仍会为她睡梦中一个无意识的依赖动作而心旌摇曳,甘愿沉沦。
墨昭仪猛地抽回手,踉跄后退一步,撞上身后的廊柱,出轻微一声响。
白慕笙睫羽颤了颤,迷蒙地睁开眼,眸中还带着初醒的水雾,茫然地看向她:“…昭仪?撞到了?”声音含混沙哑,带着浓浓的睡意。
墨昭仪背靠着微凉的廊柱,心跳如擂鼓,几乎要撞破喉咙。她看着那双映着自己慌乱倒影的清澈眼眸,所有汹涌的情感在那一刻找到了唯一的答案,清晰无比,无可辩驳。
她完了。
她真的爱上了这个人。爱上了这个看似慵懒随意、实则掌控一切,强大得足以睥睨天道,却又会在她面前露出幼稚一面的…白慕笙。
“没…”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紧,“没撞到…就是…就是腿有点麻。”
白慕笙不疑有他,打了个哈欠,重新窝回躺椅,慵懒地眯起眼:“哦…糖酥还有吗?好像有点饿了…”
阳光落在她伸懒腰的指尖,跳跃着细碎的金光。
墨昭仪站在原地,望着那片金光,心中巨浪滔天,却又奇异地沉淀下来,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伴随着剧烈的心跳,一遍遍回荡——
是她。只能是她。
廊下的阳光似乎停滞了一瞬,空气中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墨昭仪背靠着微凉的廊柱,只觉得那震动胸腔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几乎要掩盖住世间一切声响。
白慕笙慵懒的询问仿佛隔着一层水幕传来,模糊不清。
“……糖酥还有吗?好像有点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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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昭仪猛地回神,指尖下意识蜷缩,触碰到袖中尚存温热的油纸包。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有,还剩下几块。”
她走上前,将油纸包递过去,动作略显僵硬,刻意避开了对方的指尖。
白慕笙浑然未觉,接过油纸包,拈起一块糖酥送入口中,满足地眯起眼,像只餍足的猫儿,含糊道:“嗯…宋毅的手艺是越出挑了…下次让他试试少糖的…”
她说着,又自然地拍了拍身侧的躺椅空位:“别站着了,坐。刚回来,歇会儿。”
若是片刻之前,墨昭仪会毫不犹豫地依言坐下,甚至心中窃喜。但此刻,那简单的话语和动作却像带着滚烫的温度,灼得她心尖颤。她刚刚认清的心意如同汹涌的暗流,在平静的表象下疯狂冲撞,让她几乎无法维持往常的镇定。
她依言坐下,却只敢虚虚地挨着躺椅边缘,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院中那丛新移的翠竹上,不敢侧头去看身边那人。
白慕笙似乎终于察觉到她的一丝异样,侧过头,含着糖酥含糊问道:“怎么了?出去一趟回来,魂丢山里了?还是金丹圆满撑着了?”
她的打趣依旧带着惯有的慵懒和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