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羽和张凌,从定骁出现在门口开始,就保持着目瞪口呆、屏息凝神的姿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完成这一系列“震撼人心”的登场动作。
直到定骁彻底“瘫”在桌上,出那声悠长的“嗬……”,两人紧绷的神经,仿佛被同时剪断。
“噗——!”
“噗哈哈哈哈哈哈——!!!”
先是张凌一个没忍住,刚喝进嘴里的可乐差点喷出来,他连忙捂住嘴,但剧烈的咳嗽和压抑不住的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肩膀疯狂抖动。
紧接着,林墨羽也彻底破功。他先是肩膀一耸一耸,随即整个人像被点了笑穴,猛地趴在课桌上,额头抵着桌面,出沉闷却响亮的、如同拖拉机启动般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哈……我靠……定骁……你、你他妈……哈哈哈哈……”林墨羽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地指着瘫在那里的定骁,话都说不完整。
“哈哈哈哈!定骁!你、你这是……刚从阿富汗打完仗回来?还是去盗墓了遇到粽子了?哈哈哈哈!你这黑眼圈!熊猫见了你都得喊祖师爷!”张凌也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可乐罐都拿不稳了,差点洒出来。
两人的笑声在不算特别喧闹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和响亮,引得更多同学侧目。但此刻,林墨羽和张凌完全顾不上了,他们被定骁这副“惨绝人寰”的模样彻底戳中了笑点。
趴在桌上的定骁,似乎被他们夸张的笑声吵到了。他极其缓慢地、像是生锈的机器人一样,微微抬起一点脑袋,用那双失去了高光、写满了“生无可恋”的眼睛,幽怨地、了无生气地,瞥了旁边笑得毫无形象的两人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笑吧,尽情地笑吧,反正我已经死了,死在暑假作业的海洋里了。”
这幽怨的一瞥,配上他那张惨白加黑眼圈的脸,非但没有让林墨羽和张凌收敛,反而让他们笑得更厉害了。
“哈哈哈哈哈!他还瞪我们!定骁!你昨晚到底经历了什么?!不会真的一夜没睡吧?!”林墨羽抹着笑出来的眼泪,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看、看这样子……何止一夜没睡……我看他是把魂儿都留在作业本上了!哈哈哈哈!”张凌拍着桌子,笑得直抽气。
定骁看着他们笑得如此“猖狂”,那点微弱的、属于活人的“怒气”似乎被点燃了一丝丝。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出的声音却嘶哑干涩,有气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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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们……两个……没义气的……混蛋,我……我昨晚……写到……凌晨四点……”
“数学……最后两道大题……根本……不是人做的!物理实验报告……我编得……自己都快信了……英语作文……我抄了……三篇范文……拼起来的……”
“还有语文……”
他越说越委屈,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配上那副尊容,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但林墨羽和张凌只想笑)。
“我……我感觉身体被掏空了,灵魂……升华了……”
“我现在……看你们……都是重影的……”
“我可能……真的要死了……”
“死在……开学的……第一天……”
“成为……警示后人的……传说……”
“我不行了,睡一会。”
定骁说完那句“我不行了,睡一会”,脑袋就重新砸回桌面,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彻底没了动静,呼吸很快变得悠长而微弱,仿佛真的进入了某种“假死”状态,与这个喧嚣的、开学的世界暂时隔绝了。
林墨羽和张凌又笑了好一会儿,直到笑得肚子疼,眼泪汪汪,才慢慢停下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幸灾乐祸和“还好不是我”的庆幸。
“啧啧,真惨。”张凌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又灌了一口可乐,看着旁边“挺尸”的定骁,摇了摇头,“早知道昨天就该多敲诈他几顿饭,这波血亏。”
“没事,他答应包我一个月的奶茶。”林墨羽得意地挑了挑眉,感觉早上出门时的悲壮情绪都被定骁这副惨样冲淡了不少。果然,快乐就是要建立在好兄弟的痛苦之上,尤其是定骁的痛苦,保质期长,回味无穷。
教室里陆陆续续又进来了些同学,熟悉的面孔居多,偶尔有几个生面孔,大概是新分班过来的。交头接耳的嗡嗡声,整理书本的哗啦声,以及桌椅挪动的吱呀声,逐渐充满了整个空间。但奇怪的是,一直没见到班主任或者任何科任老师进来收暑假作业,也没有开学例行的点名或者训话。
就在林墨羽开始觉得有点奇怪,想拿出手机看看班级群有没有通知时,教室前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头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是他们的班主任,姓王,教数学,以“铁面无私”和“擅长用眼神杀人”闻名全校。
王老师走上讲台,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整个教室,所过之处,嬉笑声瞬间消失,连趴在桌上“挺尸”的定骁似乎都感应到了这股无形的压力,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
“同学们,新学期好。”王老师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遍教室每个角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暑假作业,等各科老师上课时再统一收取。现在,我们直接开始上课。”
“拿出数学必修四,翻到第一章,三角函数。”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新学期的展望,甚至没有一句关于“收心”的废话。王老师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了假期的彻底结束,和新一轮“知识苦海”的开始。
简单,粗暴,高效。
非常符合王老师的风格。
林墨羽默默地叹了口气,认命地从书包里掏出崭新的数学必修四。封面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复杂的几何图形和“atheatics”的花体字。他翻开第一章,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定义、公式和例题。正弦、余弦、正切、诱导公式、和差化积、积化和差……熟悉的符号,熟悉的“天书”感。
讲台上,王老师已经开始讲解角的概念推广和弧度制。他的板书一如既往地工整清晰,逻辑严密,但语不快不慢,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奇特的催眠魔力。
阳光透过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的粉笔灰在光束中缓慢舞动。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王老师不疾不徐的讲课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定骁那边已经传来了极其轻微、但规律平稳的鼾声,看来是真的睡死了。张凌倒是没睡,正低着头,不知道在课桌下面鼓捣什么。
林墨羽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试图跟上王老师的思路。但那些抽象的数学符号和概念,在经历了昨晚的失眠和一大早的“精神冲击”后,显得格外不友好。他的视线开始飘忽,思绪也开始不受控制地信马由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