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宁愿,依旧维持着上半身趴在桌上的姿势,只是脑袋埋得更深了,只有几缕黑倔强地翘在外面。他的身体似乎还因为刚才那声“嚎叫”的余韵而轻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彻底归于平静,仿佛刚才那声哀嚎只是众人的错觉。
但空气中弥漫的尴尬和寂静,以及讲台上那道骤然变得锐利、如同实质般射向窗边的目光,都昭示着刚才并非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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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老师,那位头花白、平时总是慢条斯理、仿佛对一切都能宽容以待的老先生,此刻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粉笔。他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老花镜,镜片后的目光不再浑浊,反而射出一种属于“铁面王”预备役的、冰冷而严肃的光芒。他没有立刻作,只是静静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宁愿那颗埋在臂弯里的后脑勺,仿佛要用目光在上面烧出两个洞来。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审判”的降临。林墨羽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刚才憋笑憋出的满脸通红此刻迅褪去,只剩下替宁愿捏一把冷汗的苍白。他几乎能想象到接下来会生什么。
五秒。
十秒。
三十秒……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历史老师会继续用目光“凌迟”宁愿,或者干脆让他睡到地老天荒时,老先生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比平时讲课还要慢一些,但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寂静的教室里:
“宁愿同学。”
“请你站起来。”
趴着的宁愿,毫无反应。鼾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只剩下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显示他睡得正沉。
“宁愿同学。”历史老师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平稳,但任谁都能听出底下压抑的怒火,“请你站起来。现在。立刻。”
还是没反应。宁愿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仿佛已经与课桌融为一体,进入了“深度龟息”状态。
历史老师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不再多言,直接拿起讲台上的点名册,翻到某一页,然后用他那苍老但有力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砰、砰、砰。”
不轻不重的三下,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宁愿!上课睡觉,扰乱课堂!给我站起来!”
这一次,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常年授课沉淀下来的、属于师者的威压,如同惊雷般在安静的教室里炸开。
“唔……!”
趴在桌上的宁愿,身体猛地一抖,像是被电击了一下,终于从深沉的睡梦中被强行拽了出来。他极其缓慢地、极其不情愿地抬起了头,露出了因为长时间趴着而压得通红、甚至带着几道睡痕的半边脸。眼神迷蒙,焦距涣散,头乱得像鸡窝,嘴角甚至还有一点可疑的、亮晶晶的……口水痕迹。
他茫然地眨了几下眼睛,视线毫无焦点地在教室里飘了一会儿,最后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慢吞吞地、摇摇晃晃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是的,站起来了。虽然身体还在微微晃动,眼睛半睁半闭,一副随时可能重新栽倒下去的样子,但好歹是站起来了。
历史老师看着他这副“魂游天外”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没说话,只是用目光示意宁愿“站好”。
宁愿晃了晃脑袋,似乎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但效果甚微。他勉强站直了身体,耷拉着肩膀,眼皮依旧沉重地往下坠。
课堂似乎恢复了“正常”。历史老师深吸一口气,似乎想把刚才的插曲揭过,重新拿起粉笔,准备继续他那被打断的、关于王朝兴衰的讲述。
然而,历史老师显然是低估了“睡魔”对哈吉宁同学的眷恋,或者说,低估了哈吉宁同学对睡眠的执着。
就在老师刚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第一个字的笔画时——
“呼……嘶……”
那熟悉的、拉风箱似的、轻微的鼾声,又响了起来。
虽然声音比刚才趴着时小了很多,但在落针可闻的教室里,依旧清晰可闻。而且,这次是站着出的。
历史老师写字的动作僵住了。粉笔在黑板上划出一道短促而刺耳的声音。
全班同学:“……”所有人,包括林墨羽,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站着都能睡着的、仿佛被睡神附体般的男人。
历史老师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他脸上的皱纹似乎在这一刻都深刻了许多,眼神里已经不止是怒火,更添了一丝难以置信和……荒谬。
他盯着宁愿,看了足足有十秒钟。宁愿依旧垂着头,身体随着呼吸轻微起伏,鼾声均匀。
“宁愿。”历史老师的声音,已经听不出什么情绪了,只有一种冰冷的、公事公办的平静,“看来站着对你来说,还是太舒服了。”
他指了指宁愿的座位。
“站到椅子上去。”
“……”
教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怀疑自己听错了。站到……椅子上去?
宁愿似乎也终于被这不同寻常的命令从睡梦中拽回了一丝神智。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神依旧涣散,看了看老师,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椅子,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指令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