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愿……居然还站着睡着了!
是的,睡着了。虽然身体依旧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但林墨羽能清晰地看到,他的眼睛已经完全闭上了,脑袋垂得更低,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甚至比刚才坐在椅子上时还要安稳!他甚至还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身体的重心靠在了墙壁上,形成了一个更省力、更利于……睡觉的姿势!
林墨羽看得目瞪口呆,心里只剩下一个大写的“服”字。哈吉宁,你是真滴牛!站着都能睡这么香!你上辈子是困死的吗?!
也许是宁愿那“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站着也能睡得香”的强大睡功感染了他,也许是刚才憋笑消耗了太多精力,也许是对着墙壁实在太无聊……林墨羽也感觉到一股浓浓的倦意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驱散睡意,但眼前米白色的墙壁仿佛变成了柔软的催眠云朵。老师的讲课声变得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模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他下意识地学着宁愿的样子,也把身体的重心往墙壁上靠了靠,头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历史老师正讲到关键处,情绪激昂,转身想要在黑板上写下重点,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全班,然后,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教室后面。
只见那面光秃秃的墙壁前,并排站着两个身影。
左边那个,背对着全班,脑袋抵着墙壁,身体随着呼吸轻微起伏,肩膀放松,显然已经进入了“站着睡”的进阶状态。
右边那个,原本还勉强保持着清醒的站姿,此刻也微微歪着头,侧脸贴在冰凉的墙壁上,眼睛紧闭,嘴角甚至也流下了一丝可疑的、晶莹的痕迹,呼吸均匀绵长……
两个人,一左一右,靠着墙,睡得那叫一个安稳,那叫一个香甜,仿佛教室后面不是罚站区,而是两张舒适的单人床。
历史老师:“……”
他手里捏着的粉笔,“啪嚓”一声,被他硬生生捏断了。
全班同学顺着老师的目光看过去,然后,集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教室后面那堪称奇观的一幕——两个被罚站的学生,竟然,一起,站着,睡着了?!
不知是谁先忍不住,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漏气的声音。紧接着,像是连锁反应,教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拼命压抑的、闷闷的嗤笑声和倒吸冷气声。几个笑点低的同学已经把头埋进了臂弯,肩膀疯狂耸动。
历史老师脸上的皱纹,在这一刻,深刻得能夹死苍蝇。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那两个睡得人事不知、仿佛与世无争的身影,所有训斥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他教了几十年书,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调皮捣蛋的、偷奸耍滑的、上课走神的、甚至公然顶撞的……但像眼前这两个,被罚站,还是站在教室后面这种“耻辱柱”一般的位置,居然还能站着睡着,而且还睡得如此安稳、如此香甜、甚至隐隐有“此间乐,不思座”架势的……
前所未有!闻所未闻!滑天下之大稽!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突破历史最高值,捏着半截粉笔的手指都在微微抖。他死死地盯着那两个“门神”般的背影,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拍案而起,怒喝出声,将这两个“朽木不可雕也”的家伙直接轰出教室。
然而,就在他即将爆的前一刻,目光扫过其他学生。那些年轻的脸上,有憋笑的,有同情的,有看好戏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打断听课的茫然和等待。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口几乎要喷出来的老血咽了回去。
不能火,至少不能在这里,当着这么多学生的面彻底失态。他是老师,是传道授业解惑者,不是街头斗气的莽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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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放下了捏着断粉笔的手,用另一只手指了指林墨羽和宁愿,声音因为极力的压制而显得有些嘶哑和颤抖:
“你们两个……”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或者说,在努力寻找一个既能表达自己怒火,又不至于太失体面的说法。最终,他放弃了修辞,选择了最直接、也最无奈的指令:
“椅子。站到椅子上去。现在,立刻!”
这大概是这位老先生能想到的,最严厉、也最不“体罚”的惩罚方式了。站着睡?那就站得更高一点!看你们还能不能睡!
林墨羽被老师陡然拔高的声音惊醒,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嘴角的口水痕在教室后墙的映衬下格外明显。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看到历史老师那铁青的脸色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又看到旁边同样被惊醒、但显然还没完全回魂、眼神涣散的宁愿,脑子“嗡”地一声,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完了,睡过去了!居然站着睡过去了!还被老师抓了个正着!
他瞬间面红耳赤,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赶紧用手背胡乱擦了擦嘴角,手忙脚乱地去搬自己的椅子。
宁愿的反应则慢了好几拍。他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站着睡觉的“美妙”感觉,对老师的指令理解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动作僵硬地转过身,然后茫然地看着林墨羽搬椅子,又低头看看自己空空的手,仿佛在思考“椅子”是什么,为什么要“站”上去。
“宁愿!你的椅子!”历史老师看他还愣着,气得又吼了一声。
宁愿这才如梦初醒,慢悠悠地、一步三晃地走回自己的座位,把他那把看起来跟他一样没什么精神的椅子拖到了教室后面,和林墨羽的并排放在一起。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生无可恋和“这下死定了”的绝望。
然后,在历史老师“死亡凝视”和全班同学“肃然起敬”的目光注视下,两人认命地,先后爬上了自己的椅子。
站在椅子上的感觉,确实和站在地上不一样。视野一下子开阔了不少,能清楚地看到全班同学的后脑勺,也能更清晰地感受到从讲台方向射来的、如同实质般的冰冷目光。重心也变得更高,更不稳,需要稍微用点力才能保持平衡。
历史老师看着两人终于“就位”,而且因为站在椅子上的高度,看起来总算不再像刚才那样“安详”地靠着墙睡了(毕竟站着睡觉也需要点技术),心里那口恶气才稍微顺了一点。他冷哼一声,不再看后面,转身,拿起新的粉笔,用比刚才更大的力气,在黑板上“吱嘎”作响地写了起来,仿佛要将所有的怒气都宣泄在板书上。
“我们继续!安史之乱后,中央权威衰落,藩镇势力坐大……”
课堂似乎又一次艰难地回归了正轨。只是这一次,教室里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老师略显急促的讲课声和粉笔用力划过黑板的声音。所有同学都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生怕触了老师的霉头,但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教室后面那两道站在椅子上的、如同“了望塔”般的身影。
林墨羽站在摇摇晃晃的椅子上,心里把哈吉宁骂了一万遍。他努力瞪大眼睛,强迫自己看着黑板,看着老师,试图表现出“我在认真听讲、深刻反省”的样子。但站得高,看得远,也更容易走神。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窗外,外面阳光正好,几只麻雀在枝头蹦跳,自由自在……唉,要是能像鸟儿一样飞出去就好了。
旁边的宁愿,在最初的摇晃和适应之后,似乎又找到了新的“舒适区”。他不再试图保持“立正”姿势,而是微微塌下肩膀,重心下沉,双脚分开与肩同宽,以一种更稳定、更……利于长时间站立的姿态,稳稳地扎根在了椅子上。他甚至微微闭上了眼睛,脑袋一点一点,呼吸再次变得均匀而绵长……
林墨羽眼角余光瞥见,吓得魂飞魄散,连忙用胳膊肘悄悄捅了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