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虽然知道这很可能只是梅比乌斯博士某种情绪的表达方式,甚至可能带着点“表演”成分(毕竟这位的恶趣味他也不是没领教过),但看到这位平时总是游刃有余、偶尔还让他心里毛的科学家,此刻像只被遗忘在角落、闹别扭的小猫一样蜷缩在那里,他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名为“愧疚”和“心疼”的情绪。
“博士……”林墨羽又轻轻叫了一声,控制着“意识体”慢慢靠近,在距离那个蜷缩的小小身影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生怕惊扰到她,“你……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阴影中的梅比乌斯,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但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只是那抿着的嘴唇,似乎抿得更紧了些,抱着膝盖的手臂也收紧了一点。
“那个……是不是我最近来得少了,你……觉得无聊了?还是……生我气了?”林墨羽干脆蹲了下来,让自己的“意识高度”尽量与蜷缩的梅比乌斯持平,语气更加小心翼翼,甚至带上了一点哄孩子的意味。
这一次,梅比乌斯终于有了反应。
她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不情不愿的意味,微微偏过头,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林墨羽一眼。
那一眼,很短,很快,甚至没有完全对上林墨羽的视线。但林墨羽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双墨绿色瞳孔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有被“冷落”的委屈,有“你终于想起来找我了”的控诉,有“我才没有生气”的倔强,还有一丝“我才不在乎你来不来”的口是心非。
然后,她迅转回头,将脸更深地埋进膝盖和臂弯里,只留给林墨羽一个毛茸茸的、墨绿色的后脑勺。那小小的肩膀,似乎还轻轻抽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但那股“幽怨”和“委屈”的情绪波动,却比刚才更加明显了,如同无声的控诉,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林墨羽感觉自己像个做错了事、不小心弄哭了重要之物的笨蛋。他抓了抓头,有些手足无措。哄女孩子他本来就不擅长,哄一个闹别扭的、心思难测的、还是科学家的“女孩子”……难度系数直接拉满。
“对不起啊,博士。”他放软了声音,诚恳地道歉,“最近……宿舍里事情有点多,学校里也……嗯,生了一些状况,所以没怎么过来看你。是我的错,我不该把你一个人……呃,放在这里。”
他斟酌着用词,尽量避免提到“冷落”、“忘记”这类可能更刺激对方的词汇。
“我没有讨厌你,真的!”林墨羽赶紧补充,语气急切,“我就是……就是一时忙忘了。你看,我这不是一有空,就马上来找你了吗?”
小小的身影依旧蜷缩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块墨绿色的、生了闷气的石头。
林墨羽感觉自己像个被推到台上却忘了台词、手足无措的演员,面对着台下唯一且情绪不佳的观众——那位蜷缩在阴影里、用后脑勺表达着“我很不高兴”的梅比乌斯博士。
道歉似乎没用,解释显得苍白,保证听起来也像空头支票。他蹲在那里,看着那团小小的、墨绿色的、散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背影,心里又是愧疚又是无奈,还夹杂着一丝莫名的……想笑?不不不,现在笑出来绝对会死得很惨。林墨羽赶紧把那点不合时宜的念头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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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搜肠刮肚,试图回忆起那些有限的、从电视剧或者同学闲聊里听来的、哄人开心的招数。讲笑话?他现在脑子一片空白,能想起来的只有历史老师那张生无可恋的脸,这显然不合适。转移注意力?这实验室里不是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组织样本,就是闪着诡异光芒的精密仪器,聊哪个都感觉会踩雷。送礼物?他现在兜比脸干净,游戏里的哈夫币倒是涨了,可那能送给梅比乌斯博士吗?难道跟她说“博士你看,我资产涨了,分你点”?
正当林墨羽抓耳挠腮,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声的控诉和寂静的压力逼得窒息时,那团墨绿色的身影,终于有了进一步的动静。
没有转身,没有抬头。只有一声极轻、极细,仿佛从鼻腔深处哼出来的,带着浓浓鼻音和无限委屈的询问,闷闷地传了过来:
“……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不愿意问出口,却又忍不住想要一个答案。那语气,不再是平日里冷静、理智、带着些许玩味和疏离感的梅比乌斯博士,反而像是一个害怕被抛弃、小心翼翼试探着确认心意的……孩子。
林墨羽的心,像是被这轻轻的一句话,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有点酸,有点软,还有点哭笑不得的荒谬感。讨厌梅比乌斯博士?他敢吗?他配吗?就算抛开“英桀”的身份和那些深不可测的过往,光是想想她那层出不穷的实验、洞察人心的眼神,以及偶尔流露出的、属于“蛇”的冰冷与危险,林墨羽就觉得自己只有敬畏和偶尔的腹诽,哪谈得上“讨厌”?更何况,对方还以这种姿态、这种语气问出这句话……
“怎么可能?!”林墨羽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急切而拔高了一些,在这寂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生怕对方不信,连忙又凑近了一点,虽然梅比乌斯依旧背对着他,但他还是对着那墨绿色的后脑勺,无比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解释道:
“我怎么可能讨厌你,博士!绝对没有的事!我誓!”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试图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可信:“我只是……只是最近事情真的太多了,乱七八糟的,一下子有点顾不上。你看,宿舍里突然多了两个……呃,两位‘房客’,一个比一个能折腾,学校里也是,奇奇怪怪的事情一件接一件……我不是故意不来的,真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语气带上了点讨好和保证:“而且,博士你对我很重要啊!没有你,我很多事情都搞不明白,而且……而且和你聊天,讨论那些……呃,实验和数据什么的,也很有意思!虽然有时候我听不太懂……”最后半句,他说得有些底气不足,但眼神是真诚的。
阴影里的小小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那紧紧蜷缩的姿态,似乎放松了极其细微的一丝。但依旧没有回头。
林墨羽再接再厉,开始挥他有限的、笨拙的“哄人”技能:“博士,你别生气了,好不好?你看,我这不是来了嘛。以后……以后我保证,一定经常来看你!至少……至少每周都来!不,两三天就来一次!有什么好玩的事,学校里生的,宿舍里生的,我都第一时间来告诉你,好不好?”
他开始“画饼”,虽然这饼他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烙熟,但态度先要端正。
“你要是觉得无聊,我……我可以陪你说话,说什么都行!或者……或者你有什么想让我帮忙的?跑腿?收集数据?看看外面有什么新奇的样本?只要我能做到,你尽管说!”
林墨羽搜肠刮肚,把能想到的赔罪的方式都说了个遍,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梅比乌斯的反应。那墨绿色的后脑勺依旧对着他,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郁的“幽怨”和“委屈”的低气压,似乎……正在一点点地消散?如同阳光下的薄雾,虽然缓慢,但确实在变淡。
终于,在他口干舌燥,几乎快要词穷,开始考虑要不要现场表演个翻跟头或者讲个从定骁那儿听来的、可能并不好笑的冷笑话时——
“……哼。”
一声极轻的、带着浓重鼻音的轻哼,从阴影里传来。这一次,不再是那种闷闷的、带着委屈的语调,而是恢复了几分梅比乌斯特有的、略带傲娇和别扭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