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群里有四个魔王护,我没开玩笑)
暮色渐浓,天际最后一丝瑰丽的紫红也沉入都市钢筋水泥的丛林之下,取而代之的是次第亮起的、暖黄的街灯与五彩斑斓的霓虹。喧嚣的商业街并未因夜晚降临而沉寂,反而更添了几分浮华的活力,但这份热闹,此刻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隔膜挡在了林墨羽的感知之外。
他怀里抱着那个沉甸甸的、印着醒目logo的黑色硬纸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袋光滑而微凉的表面,那里面装着的,不仅仅是一张性能强悍的硬件,更像是一块滚烫的、名为“初的心意”的烙印,熨帖在他心口,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让他手脚软的暖意。
“你值得。”
那三个字,连同初说这话时平静却笃定的眼神,依旧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每一次都激起心底一阵汹涌的、混杂着巨大感动、无措、羞赧,以及某种更深层悸动的浪潮。他走在初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偷偷用眼角余光描摹着少女在灯光下半明半暗的侧脸轮廓,看着她被晚风拂动的丝,看着她沉静如水的眉眼,感觉自己的心跳依旧没有完全平复,耳根也还在隐隐烫。
他甚至有点不敢开口说话,怕一出声,就会泄露心底那翻腾不休的、过于澎湃的情绪。只能沉默地跟着,任由那股温热的洪流在胸腔里无声冲撞。
初似乎也无意多言,只是安静地走着,步履从容,仿佛刚才送出那份足以让许多人咋舌的礼物,只是随手递出了一颗糖果。地铁站口的人流熙攘,她微微侧身,避让开一个横冲直撞的小孩,动作间,一缕丝拂过林墨羽的手臂,带来一丝微不可察的痒意。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沉默。不尴尬,却充满了某种黏稠的、难以言喻的氛围,仿佛有无数细密的气泡在空气中无声地滋生、上升、破灭。林墨羽觉得,自己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谢谢显得太轻,拒绝早已失效,追问动机又似乎有些煞风景。最终,他只是将怀里的纸袋抱得更紧了些,喉咙动了动,出一点模糊的气音。
初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无措,在踏入地铁车厢、找到并排的空位坐下后,她才微微侧过头,赤红的眼眸在车厢顶灯的光线下,映出一点细碎的光。
“不喜欢?”她问,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随口确认。
“不!不是!”林墨羽立刻否认,声音因为急切而略高了一些,引来旁边座位上一位老太太投来的、略带好奇的一瞥。他脸一热,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认真和急切分毫未减,“很喜欢!真的!就是……太……贵重了,我……”
“喜欢就好。”初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解释,目光在他微微泛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便转向前方,看着车厢窗外飞掠而过的、被拉成流光溢彩线条的隧道广告牌。“能用上,就不算浪费。”
她的逻辑简单直接,却奇异地抚平了林墨羽心中最后一丝不安。是啊,她送他,是因为他用得上,因为他喜欢,因为她觉得他“值得”。这份心意纯粹而直接,不掺杂任何复杂的考量。他如果再推三阻四,反而显得矫情,辜负了这份纯粹的“好”。
这么一想,林墨羽心里最后那点负担也卸下了,只剩下满涨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暖意和一丝隐隐的、近乎雀跃的兴奋。这可是oo!最新旗舰卡!有了它,他仓库里那些吃灰的a大作,终于可以全特效拉满了!晚上回去就装上试试!哦,对了,得先查查电源够不够,散热要不要加强……他忍不住开始在心里盘算起来,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翘起,眼底也亮起了光,那是属于硬核玩家看到心仪装备时,最纯粹不过的快乐。
这份快乐,一直持续到他掏出钥匙,哼着小曲,拧开家门的那一刻。
“我回来了——”他拉长了语调,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和得到新玩具般的轻快,一边弯腰换鞋,一边习惯性地对着屋内喊了一声。
然而,预想中可能出现的、来自爱莉希雅带着笑意的“欢迎回来?”,或者识之律者不耐烦的“吵死了”,都没有响起。
屋子里很安静。不是平常那种只有电视背景音或偶尔键盘敲击声的安静,而是一种……透着某种紧绷感的、不同寻常的寂静。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昏黄的光线照亮了门口一小片区域,再往里,客厅只开了几盏氛围灯,光线昏暗,家具的轮廓在阴影里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林墨羽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心里掠过一丝疑惑。这个点,爱莉和小识应该都在家才对。难道是出门了?可门口明明摆着爱莉那双精致的细跟凉鞋……
他拎着装着显卡的宝贝纸袋和书店的购物袋,趿拉着拖鞋往里走。刚转过玄关的隔断,视线投向客厅沙区域——
所有的轻松、愉快、对新显卡的憧憬,如同被骤然泼下一盆冰水,瞬间冻结,蒸,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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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主灯没开,只有沙旁边那盏落地阅读灯散着暖黄但有限的光晕。而就在那圈光晕的中心,那张他最常瘫着打游戏、也最常被爱莉希雅抱怨“弄乱了她精心搭配的靠垫”的宽大沙上,此刻,正坐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一个林墨羽绝对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的男人。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家居服,姿态放松地靠坐在沙里,一条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拿着一本似乎是财经类的杂志,正就着灯光,不紧不慢地翻看着。暖黄的光线勾勒出他深刻的五官轮廓,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清晰,虽然穿着家居服,但周身那股久居上位、从容不迫的气场,却无法被柔软的布料完全掩盖。岁月在他眼角留下了些许细纹,却无损那份成熟男人的魅力与威严,反而增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淀下来的压迫感。
林以安。
他那个神出鬼没、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面、生物学和法律意义上的父亲。
林墨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嘴角的弧度拉平,眼底那点因为新显卡而亮起的光芒迅冷却、沉淀,变成了一种深潭般的、带着警惕和疏离的寒意。就连他周身那种因为和初度过愉快下午而残留的、松快的气息,也瞬间被收敛、压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紧绷的、如同进入戒备状态的刺猬般的气场。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手里那个印着显卡logo的、有些扎眼的纸袋,往身后藏了藏。这个细微的动作,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不想与眼前这个人分享任何“快乐”或“在意之物”的排斥。
客厅里落针可闻。只有林以安翻动杂志纸页时,出的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爱莉希雅和识之律者呢?林墨羽的视线飞快地在昏暗的客厅里扫视了一圈,没看到她们的身影。是出去了,还是……在房间里?如果是平时,以爱莉的性格,知道林以安来了,肯定会出来打招呼,或者至少弄出点动静提醒他。但现在这么安静……
他的大脑飞运转,各种猜测和不好的预感交织。但不管怎样,眼前这个不请自来的“不之客”,是眼下最需要处理(或者说,应付)的问题。
林墨羽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站在原地,隔着几米的距离,冷冷地看着沙上的男人。他没有像往常回家那样,随手将东西丢在玄关柜或沙上,而是依旧拎着,仿佛那是什么需要随身携带的、重要的东西。
似乎终于“察觉”到他的归来,林以安从杂志上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了过来。那目光深沉,锐利,带着一种惯常的、审视般的穿透力,先是落在林墨羽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微微下移,扫过他略显紧绷的肩膀,刻意垂在身侧、试图隐藏着什么的手,最后,又落回他的脸上。
父子俩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接。没有久别重逢的温情,也没有剑拔弩张的激烈,只有一种冰冷的、带着距离感的沉默在蔓延。
几秒钟后,是林以安先打破了沉默。他合上手中的杂志,随手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出轻微的声响。然后,他身体微微后靠,换了一个更放松(或者说,更具有压迫感)的坐姿,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重新锁定林墨羽。
他没有问“回来了?”,也没有任何寒暄。开口的第一句话,就精准地、如同手术刀般,切入了林墨羽此刻最意想不到、也最不愿与之谈论的领域。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中年人特有的低沉和磁性,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但落在林墨羽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
“什么时候谈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