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d猛攻撤不出去,我已急哭)
暮色彻底沉入城市的轮廓线之下,公寓楼里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逐一亮起。林墨羽用钥匙打开家门,心里那点因为爱莉希雅那番话而激荡的涟漪尚未完全平复,就不得不重新绷紧神经,面对客厅里那个依旧稳如泰山的身影。
林以安还坐在沙上,姿势似乎都没怎么变过,手里拿着一份似乎是助理刚送过来的文件,就着落地灯的光线翻阅着。听到开门声,他抬起眼皮,目光如常地扫过进门的两人,在林墨羽手里提着的、印着甜品店logo的精致小袋子上停顿了半秒,又落回文件上。
“回来了。”平淡的陈述句,听不出情绪。
“嗯。”林墨羽也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弯腰换鞋,心里快评估着“敌情”。看这架势,老逼登今天是不打算走了?他暗自撇嘴,但想到爱莉希雅刚才路上那番“迁就自己”的言论,又觉得自己没必要太憋屈。行,你爱待就待,反正我眼不见为净。
他把甜品袋递给爱莉希雅,自己拎着从便利店顺路买的食材走向厨房。经过沙时,脚步顿了一下,像是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还是对着林以安的后脑勺,用那种“老子只是通知你一声”的语气,硬邦邦地开口:
“晚上煮粥。”
林以安翻动文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看向厨房门口那个背影僵硬、耳朵却微微红的儿子,镜片后的目光深沉难辨。几秒后,他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林墨羽心里莫名松了口气,又有种说不出的别扭,赶紧钻进了厨房,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暂时隔绝了客厅的视线。
爱莉希雅将甜品小心地放进冰箱,转身走向客厅,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婉得体的“伊莱斯”式微笑。她走到沙侧面的单人椅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微微欠身,声音轻柔:“伯父,在看文件吗?打扰您了。”
“无妨。”林以安合上文件,放到一边,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似乎这才将注意力完全放在她身上。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少了些白天的锐利审视,多了点长辈式的、或许可以称之为闲聊的随意。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沙。
“谢谢伯父。”爱莉希雅优雅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面对长辈询问时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林以安端起茶几上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看似随意地开口:“今天出去,玩得还开心?”
来了。爱莉希雅心头一凛,粉色眼眸微弯,笑容甜美自然:“嗯,很开心呢。墨羽带我去了很多地方。”
“哦?都去了哪些地方?”林以安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后靠,换了个更放松的坐姿,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爱莉希雅,仿佛真的只是随口关心晚辈的行程。
厨房里,正在淘米的林墨羽动作一顿,耳朵悄悄竖了起来。他倒要听听,这位“影后”能编出什么花来。
爱莉希雅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因为“回忆”而变得更加生动柔和,她微微偏头,仿佛在组织语言,声音轻缓悦耳:
“上午我们先去了新开的那家海洋水族馆。听说那里的深海隧道特别漂亮,墨羽知道我喜欢看那些漂亮的鱼,特意提前做了功课,给我讲了好多海洋生物的知识呢。虽然有些名字我也记不住,但他讲得很认真,指着玻璃后面游过去的水母,跟我说那种叫什么‘海月水母’,触手看起来软软的,其实有微弱的毒性……还有那些色彩斑斓的小丑鱼,躲在珊瑚里,特别可爱。”
她说着,还轻轻比划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对“海洋生物”的喜爱和对“男友”贴心讲解的甜蜜,细节详实,语气自然,仿佛真的亲身经历过。
林墨羽在厨房里听得嘴角直抽抽。水族馆?深海隧道?海月水母?他还知道这个?他自己怎么不知道?这女人编故事的能力真是张口就来,还一套一套的,细节填充得跟真的一样!他一边把淘好的米倒进锅里,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林以安不动声色地听着,手指在沙扶手上轻轻敲了敲,不置可否:“水族馆……不错。然后呢?”
“从水族馆出来,已经中午了。”爱莉希雅继续她的“故事”,语气更加轻快,“墨羽说知道附近有家很有名的本帮菜馆,味道很正宗,就带我去吃了。我们点了松鼠鳜鱼,龙井虾仁,还有蟹粉豆腐……味道真的很棒!特别是那道松鼠鳜鱼,外酥里嫩,酸甜的酱汁调得恰到好处,墨羽还特意把没刺的鱼肉都挑到我碗里呢。”
她说到这里,脸颊适时地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眼神飘向厨房方向,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甜蜜,将一个被男友细心照顾的小女友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本帮菜馆?松鼠鳜鱼?还挑鱼刺?林墨羽手里的菜刀差点切到自己的手指。他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都在跳。这都什么跟什么!他连那家菜馆门朝哪开都不知道!还挑鱼刺?他吃鱼自己都嫌麻烦!爱莉希雅这编的……也太离谱了吧?!关键是她那表情,那语气,要不是他就是当事人,他都快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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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以安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在爱莉希雅“幸福回味”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嗯,那家老字号,师傅手艺是不错。”
爱莉希雅心里微微一动,脸上笑容不变,仿佛被长辈认可了“约会地点”的选择而有些开心:“伯父也知道呀?看来墨羽真的很有眼光呢。”
“下午呢?”林以安继续问,似乎对这个“约会流程”很感兴趣。
“下午啊……”爱莉希雅微微拖长了语调,仿佛在斟酌下午的安排哪个更值得说,“吃完午饭有点困,墨羽就提议去看场电影放松一下。我们看了一部新上映的文艺片,讲的是……”
她报了一个最近确实口碑不错、但以林墨羽的性格绝对不可能主动去看的文艺片片名,然后开始“声情并茂”地描述起电影的剧情梗概、感人之处,以及观影过程中自己和林墨羽的一些“小互动”,比如看到感人处她悄悄抹眼泪,林墨羽默默递过来纸巾;比如电影里某个晦涩的镜头,散场后林墨羽还耐心地给她解释其中的隐喻……
她的描述既有整体观感,又有细节片段,甚至能准确说出电影里一两个配角的姓名和关键台词,对影片“内涵”的解读也颇有见地,完全不像临时瞎编。这显然是她提前“做功课”的结果,或者她本身就对这类信息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林墨羽在厨房里,已经把皮蛋切成小丁,瘦肉切成丝,用料酒和淀粉腌上。听着爱莉希雅在那“深情并茂”地讲述一部他听都没听过的文艺片,还“解读隐喻”,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这女人……是行走的数据库加编剧吗?她到底看了多少电影简介和影评?这都能无缝衔接上?
“……电影散场,天都快黑了。”爱莉希雅的故事接近尾声,她脸上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的满足,和一点玩累了的淡淡疲惫,“我们就慢慢走回来,路过一家甜品店,墨羽看我多看了两眼橱窗,就硬是给我买了一块提拉米苏,说我今天走了很多路,要犒劳一下。”
她说着,指了指冰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甜蜜又带着点“真是拿他没办法”的娇嗔。
林墨羽在厨房,粥已经煮上了,正“刺啦”一声将腌好的肉丝滑入热油中翻炒。听着爱莉希雅那真假难辨、细节详实到令人指的“约会报告”,他除了佩服得五体投地,就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这女人,不去写小说或者当编剧,真是屈才了。
而客厅里,林以安静静地听完了爱莉希雅的“汇报”。他脸上依旧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那双向来锐利的眼睛,在爱莉希雅讲述的过程中,几次几不可察地微微眯起,似乎在评估,在判断。
直到爱莉希雅说完,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厨房传来的炒菜声和粥锅里轻微的“咕嘟”声。
然后,林以安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安排得倒还周到。”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墙壁,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又落回爱莉希雅脸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或许可以称之为“长辈式叮嘱”的东西:
“墨羽这孩子,心思不坏,就是有时候……轴了点,不太会表达。你多担待。”
这话说得……颇有点“交付”的意味。爱莉希雅心头微震,脸上却立刻露出更加温柔坚定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伯父您放心,墨羽他……很好。虽然有时候是有点笨笨的,但我知道,他心里是好的。我会……好好和他相处的。”
她说这话时,眼神清澈,语气真诚,仿佛许下了一个郑重的承诺。
林以安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重新拿起那份文件,戴上了眼镜,仿佛刚才那番对话只是寻常的饭后闲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