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羽心头一紧,好胜心被彻底激起。他低吼一声(虽然被雨声吞没),几乎是用上了百米冲刺的劲头,不管不顾地向前猛冲,试图反。塑料袋在怀里疯狂晃动,里面的鸡翅、肉串、土豆茄子们恐怕已经颠得七荤八素。
两人在空旷的、被暴雨笼罩的街道上,展开了一场无声的、狼狈的、却又莫名热血沸腾的赛跑。雨水成了唯一的背景音和阻力,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又冷又重,脚下的运动鞋早已灌满了水,每一步都踩出“噗嗤”的水声。但他们谁也没有停下,谁也没有减,只是埋头,咬牙,向着那个目标,疯狂冲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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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过一个街角,穿过一条小巷,前方隐约出现了河流和老桥的轮廓。雨幕中,那座灰扑扑的水泥桥横跨在略显浑浊的河面上,桥洞黑黢黢的,像一张巨兽张开的大口。
终点就在眼前!
林墨羽感觉肺像要炸开,喉咙里充满了铁锈味,腿也像灌了铅。旁边的初呼吸也明显急促了许多,白皙的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但两人的度都没有慢下来,几乎是并驾齐驱,冲上了河堤,冲下了通往桥洞的斜坡,然后在最后一刻,几乎是同时,撞进了那相对干燥、但弥漫着河水腥气和灰尘味的桥洞阴影里。
“呼——哈——呼——”
“哈——哈——”
两人扶着膝盖,弯腰大口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混合着灰尘灌入肺部,带来刺痛感。雨水顺着梢、衣角不断滴落,在他们脚下汇聚成两小滩水渍。怀里的塑料袋也湿了大半,好在口子扎得紧,里面的食材应该没湿透。
缓了好几秒,林墨羽才勉强直起腰,抹了把脸上的水,看向同样在平复呼吸的初。两人都狼狈不堪,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头湿漉漉地贴在额头和脸颊,衣服紧贴着身体,往下滴着水。
然后,几乎是同时,他们抬起了头,看向了桥洞内部,这个被宁愿选为“风雨无阻烧烤圣地”的地方。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了。
桥洞里光线昏暗,只有从洞口透进来的、被雨水模糊的天光,以及……桥洞深处,几点摇曳的、橙红色的光芒。
那是几盏被挂起来的防风露营灯,散出昏黄而温暖的光线,勉强照亮了桥洞中央的一小片区域。
而就在那片被灯光照亮的区域里……
宁愿正蹲在一个便携式的小型烧烤炉前,鼓着腮帮子,对着炉子里几块黑乎乎的、疑似木炭的东西使劲吹气,浓烟滚滚,把他自己呛得连连咳嗽,黑框眼镜上都蒙上了一层烟灰。他旁边散乱地放着几个塑料袋,里面隐约能看到锡纸、一次性餐具。
定骁则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一个……呃,自拍杆?手机架在上面,屏幕的光映着他兴奋的脸。他正对着手机镜头,用他那特有的、抑扬顿挫的、仿佛在演舞台剧的腔调,激情澎湃地解说着:
“……各位观众朋友们!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本次‘绝境求生·风味烧烤’的现场!瓢泼大雨!古老桥洞!神秘的食材!不屈的烧烤之魂!啊!这粗粝的水泥墙壁!这潮湿的、带着岁月和河水气息的空气!这摇曳的、仿佛指引迷途者方向的灯火!完美!太完美了!这才叫生活!这才叫……”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桥洞里回荡,混合着宁愿的咳嗽声、木炭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洞外哗哗的雨声,构成了一幅无比诡异、荒诞,又带着某种奇异“真实感”的画面。
桥洞里潮湿的空气,混杂着烟熏火燎的气味、河水特有的腥气,以及某种……越来越浓郁的不祥预感。防风露营灯的光线在水泥墙壁上投出摇晃的、巨大的影子,将每个人的表情都照得有些诡异。
宁愿终于把炭火吹旺了——或者说是被烟熏得放弃了,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眼镜片也花了,看起来更像一个失败的炼金术士而不是烧烤主理。他满意地拍了拍手,直起腰,看向陆续抵达的、同样湿漉漉的、表情各异的“食客”们。
“人都齐了?齐了就好!”宁愿抹了把脸上的灰,结果抹出更花的一道,他浑然不觉,声音在桥洞的回音下显得有点亢奋,“那个,咱们今天,搞点不一样的!盲盒烧烤!惊喜加倍,快乐翻倍!”
他说着,率先把自己带来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大背包拖到灯光下。哗啦一声,背包敞开,露出了里面用各种市塑料袋、保鲜袋、甚至报纸包裹得奇形怪状的“食材”。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先瞟向了初放在角落里、那两个沉默的、加厚的黑色塑料袋。袋子口扎得死紧,但依旧无法完全隔绝某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的、隐隐带着攻击性的气息。那是蓝纹奶酪的霉香?蛇草水的草药味?还是某种更深沉的、仿佛来自深海或远古的酵气息?没人敢细想,又都忍不住去想。
然后,视线又回到了宁愿的背包。相比之下,宁愿的“惊喜”虽然未知,但至少包装看起来……正常一点?大概?
张凌默默地架好了他的摄像机,镜头冷静地记录着这一切,仿佛在拍摄一部名为《人类迷惑行为大赏之桥洞求生》的纪录片。
林墨羽提着自己那袋“正常”的鸡翅肉串土豆茄子,犹豫着要不要上前。他看了看初,初已经平静地走到了灯光边缘,开始解她那两个黑色塑料袋的结。动作不紧不慢,甚至带着一种仪式感。
定骁则已经调整好了自拍杆的角度,将手机镜头对准了宁愿的背包和初的袋子,用他那压低了的、充满悬念感的“旁白腔”解说着:“观众朋友们,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左边,是宁愿同学神秘的‘惊喜盲盒’!右边,是初同学带来的、充满异域风情的……呃,‘风味探索包’!今晚,我们的味蕾将踏上怎样的冒险之旅?是惊喜,还是惊吓?让我们……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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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羽嘴角抽搐,默默地把自己的袋子放到“正常食材区”。
先“开盒”的是宁愿。他先掏出了几包正常得令人感动的东西:骨肉相连、火腿肠、馒头片。“基础物资,”他解释,“保证饿不死。”
然后,他的手伸向了背包深处,摸索着,表情变得神秘而……坚定?仿佛在触碰某种圣物。在所有人(包括镜头)的注视下,他掏出了一个用旧报纸仔细包裹的、拳头大小的、布满尖刺的、绿油油的东西。
桥洞里瞬间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尔出的噼啪声,和洞外哗哗的雨声。
“这……”张凌的镜头推近,给了那东西一个特写。
宁愿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混杂着学术探究和个人怨念的语气介绍道:“这个,是我的主菜之一。经过我严谨的(?)研究和处理,去除了大部分尖刺,保留了最具风味和营养价值的部分。我相信,经过炭火的洗礼,它会释放出独特的、属于沙漠的、坚韧不拔的香气!”
林墨羽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他看着那绿油油、依旧残留着些许毛刺的仙人球,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这玩意儿真能吃?怎么吃?烤了不会爆炸吧?那股“坚韧不拔的香气”确定不是植物汁液烤焦的苦味?
宁愿打死也不会承认,他选择这玩意儿,纯粹是因为前天给家里的仙人球浇水时,一个手滑,被扎了满手刺,疼得龇牙咧嘴,于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决定把它给烤了,以解心头之恨。此刻,在他眼里,这已经不是植物,而是仇敌的残躯。
“牢宁……”林墨羽虚弱地开口。
“名字不重要!”宁愿大手一挥,打断了他,又把手伸进背包,“惊喜不止一个!”
他又掏出了用锡纸包着的东西,打开,是几串黑乎乎的、看不出原型的菌类。“云南见手青,”宁愿语气自豪,“处理过了,保证安全,烤出来绝对鲜掉眉毛!”林墨羽觉得自己的眉毛已经在跳了。
接着是几块颜色可疑的、腌制过的肉块。“朋友家自制的腊肉,三年陈,风味独特。”宁愿介绍。林墨羽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混合了烟熏和某种类似“脚丫子”气息的味道。
定骁的解说声已经带上了抑制不住的兴奋:“出现了!神秘菌菇!陈年腊肉!还有我们的重磅嘉宾——沙漠绿洲的馈赠!今晚的菜单越来越丰盛了!观众朋友们,你们期待吗?反正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这时,初那边也准备就绪了。她默默地打开了第一个黑色塑料袋,动作平稳,表情淡然。先映入眼帘的,是那盒包装精美、但蓝绿色纹路妖异的蓝纹奶酪。即使在昏暗的桥洞灯光下,它也散着不容忽视的、极具冲击力的“存在感”。
然后,是墨绿色的崂山白花蛇草水瓶。黑乎乎的烟熏鲱鱼干。深褐色的冰岛酵鲨鱼肉酱罐。黄澄澄的榴莲干。最后,是那个静静躺在袋底、宛如沉睡恶魔的、圆形的瑞典鲱鱼罐头。
没有介绍,没有说明。初只是把这些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在铺好的野餐布上整齐地排开。仿佛她摆出的不是“食材”,而是某种即将进行神圣仪式的“祭品”。
整个桥洞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炭火燃烧的噼啪声,雨声,此刻都成了微不足道的背景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野餐布上那些静静陈列的、挑战人类认知极限的“风味集合体”所吸引,或者说,震慑。
宁愿的仙人球和见手青,在这一排“国际知名狠活儿”面前,突然显得有点……小清新?
定骁的解说也难得地卡壳了两秒,然后爆出更高的热情(或者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亢奋):“我的天!观众朋友们!你们看到了吗?!这!这是什么?!传说中的‘世界美食(噩梦)巡礼’!蓝纹奶酪!蛇草水!还有那个——那个罐头!我曾在视频里见过它的威力!初!你真是……太令人惊喜了!今晚,我们的味蕾不是去冒险,是要去渡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