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的时候,林墨羽正站在房间中央,像一件刚被完成、还没有被命名的展品。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身上,黑色的裙摆边缘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他的头垂落在肩侧,末梢在空气中形成一个平缓的弧度。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不是,更像是我已经放弃了所有表情管理的空白。
他已经做好了社死的准备了,但是!识之律者力了!我们伟大的识之律者女士为了不让自家林墨羽在众人面前社死,贴心的给他加上了认知模因,但在爱莉希雅的怂恿下套了什么模因?那你别管。
张凌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他的身体在跨过门槛的那一瞬间停住了,像是一个正在运行的进程被中断,所有的操作都悬停在当前帧上,没有继续,也没有退回。定骁跟在他身后,因为前一个人停得太突然,他的脚差点踩到张凌的鞋后跟。他偏过头,从张凌的肩膀上方看过去——
他的目光在林墨羽身上停住了。不是过去,是住。像是看到了一幅不确定是否需要重新评估结构的图像,在进一步的观察完成之前,所有的动作都被暂缓了。
宁愿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的动作比前两个人都慢,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需要等待的顺序。他进门后没有立刻抬头,先迈过门槛,把门带上,门锁出一声轻响,然后他转过身,目光从地面抬起来,落在房间中央的那个人身上。
然后他也停住了。
空气在房间里凝固了三秒。像是所有的声音都被什么东西吸走了,连呼吸都变得多余。
定骁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我是不是走错房间了的困惑,和在确认自己并没有走错之后紧接着生的、正在调整语气的切换:那个,请问,您——您是——
林墨羽的嘴角在那一瞬间动了一下。弧度很轻,像是正在确认某个还没完全成形的位置,又像是正在沿着一个已经被识别出来的方案开始移动。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放出来,比他预想的更轻,像是在说一个需要被反复确认的句子:我是墨羽的姐姐。
他顿了一下。那停顿不长,像是在确认自己已经把名字放在了正确的位置上。我叫林墨予。今天来——探亲。
空气又凝固了一瞬。然后林墨羽的身体里某根被绷了很久的线像是到了极限,他听到了识之律者的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更像是在他体内某个已经被标注过的位置上响起来的,带着一种正在被施加的、持续的、不会主动消散的约束,像是一盏被打开的灯,亮起来之后就不会自己熄灭:好好配合,不然直接解除模因。
那句话在空气中停留了很短的时间,但足以让林墨羽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更平稳了一些。他深吸了一口气,保持着当前的站姿和表情配置,然后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稳定,像是已经完成了第一个版本的测试,正在进入迭代阶段:……我叫林墨予。来探望我的弟弟。
张凌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某个细节,又像是在测量某个距离。然后他的目光从林墨羽身上移开,扫了一眼房间,像是在寻找与当前描述不符的痕迹。……林墨羽在吗?
他出去了。林墨羽的声音平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被确认过的事实,说去买水。
张凌点了点头,幅度不大,像是在确认这个信息已经被接收到了,那我们等他。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林墨羽身上,像是在评估什么。您——是他亲姐?
以前没听他提过。
他不太喜欢提家里的事。林墨羽的声音还是那样平稳,像是在走一条已经被反复确认过的路线,我也不太常来。这次是路过,顺便看看他。
定骁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了一次,像是在确认当前这个结构还需要什么才能稳定下来。那——姐,您要不要坐会儿?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在填补空档的、试探性的上扬,他应该很快就回来。
林墨羽的目光在定骁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这个提议的意图,又像是在评估自己能否在不暴露当前状态的情况下完成这个动作。然后他点了点头,幅度不大,但足够清晰。
他走向椅子——不是他的椅子,是旁边那把客椅,位置在书桌和墙之间,不在任何人的主要视线轴线上。他的脚步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像是已经被确认过路线。他坐下来的时候,裙摆在地面上铺开,形成一个没有多余褶皱的弧形。
张凌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一拍。但他没有说什么。他走到书桌另一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定骁也坐下了,坐在床沿上,和客椅之间隔着大约一个人的距离。宁愿站在原地,没有立刻找位置,像是在确认什么。
“姐,您坐这儿冷不冷?这窗户缝有点漏风。”定骁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在找话聊”的、刻意放轻的、正在测试水温的上扬。
林墨羽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这个问题的意图。“……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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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就好。”定骁点了点头,幅度不大,但足够让他在这个动作完成之后保持当前的姿态不生变化。他没有退回原位,而是继续保持着那个微微前倾的角度,像是在确认自己已经进入了对话范围。“那个——姐,您跟牢羽多久没见了?”
林墨羽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几个月吧。”
“几个月?”定骁的声音带着那种“我在确认时间跨度”的、微微上扬的尾音,“那他都没跟我们提过他有姐姐。藏得够深的。”
林墨羽的嘴角在那一瞬间动了一下——弧度很小,像是一根刚刚被触及的弦,还没来得及完全振动就被按住了。“……他可能忘了。”
“忘——了?”定骁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它的分量,“这事儿也能忘?要是我有这么个姐姐,我恨不得天天跟人炫耀。”
林墨羽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从定骁脸上移开,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像在确认那盆植物还没有彻底枯死。
定骁的嘴没有停。他偏过头,像是正在从记忆里翻找某个细节。“对了,姐,您知道他高一的时候干过什么事吗?”
林墨羽的睫毛动了一下。“……什么事?”
“他上体育课的时候,把球扔进教学楼二楼的窗户里去了,把人家办公室的茶杯砸碎了。”定骁的声音带着那种“我在分享一个有趣的故事”的、微微上扬的尾音,“结果他跑过去跟老师说‘风太大把球吹进去了’——那天根本没有风。”
林墨羽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他确实干得出来这种事。”
“对吧对吧!”定骁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像是在确认自己找到了一个能够引起共鸣的切入点,“还有一次,他为了不去参加晚自习,跟班主任说自己胃疼。班主任说‘那我带你去医务室’,他立马说‘不用了,我刚吃了一颗药,马上就好’。”
张凌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看了定骁一眼。“你记这么清楚?”
“当然清楚,当时我就坐他旁边。”定骁的声音带着那种“我在确认自己的信息源可靠”的、认真的尾音,“他演得可像了,手捂着肚子,眉头皱着,声音还压低了。我差点以为他真的不舒服。”
林墨羽的目光还落在窗台上,但他的耳朵已经完全捕捉到了那两句话的波形。
定骁的声音还在继续。“还有一次,他的作业没写完,跟课代表说‘我写了,但忘在家里了’。课代表说‘那明天带来’,他说‘好’。然后第二天他真的带来了——空白本子,封面写了个名字。”
“然后他说‘我记错了,那是下一本’。”
张凌的声音从手机屏幕后面传过来,带着一种“我在补充一个已经被确认的细节”的平稳。“那本子封面确实写了名字,但本子里面一个字都没有。他交上去的时候,课代表翻了翻,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直接把他名字记在了未交名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