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乙当时听说太后点明要自己回去此事就有诈。
太后之前给自己的密信,就是寻找黑珠的解决办法。
如果不是特意说出那句话,贺乙还没那么怀疑。
看来黑珠的事情拖不得。
他携心如死灰的马巧儿踏上寻找祭司的路,顺便看看能不能让自己孩子早日轮回。
忽然间想起来,浑邪王身边的祭司。
祭司听明来历之后,带他们来到神坛。
神坛前,马巧儿嘶声质问苍天。
“为何独独苛待我的孩儿?”
祭司的回答冰冷。
“因汝等贪生。”
暴雨抽打着侯府的青瓦,檐下水流如注。
贺乙浑身湿透,单膝跪在马巧儿蜷缩的炕前,从怀中掏出一卷被油布紧裹的密旨,水珠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砸在明黄绢帛上。
中原人有不少受黑珠影响,祭司能否解开。
他特意隐瞒皇家之事,就是知道匈奴只有打服,没有真正的归顺。
要不是打仗劳命伤财,贺乙想要把逐鹿人的地都翻一遍。
这件事匈奴这边也被欺骗,黑珠主要是逐鹿人搞出来,他们只能试着弄。
马巧儿空洞的眼珠缓缓转动,若世上真有神明那孩子是否因为自己过去伤人太多。
“神明之坛在云渺峰,传说心诚至痛者,巧儿,我们的痛,或许正是叩门砖。”
他盯着她,祭司也默认了贺乙的说法。
“随我去!为你,为孩儿,问一问这老天。”
“问?”
刻不容缓,两人顺便把祭司也带上一同探个究竟。
马背上,贺乙用大氅将马巧儿紧紧裹缚在身前。
她像个被抽去骨头的偶人,头无力地靠着他冰凉的铠甲,任凭骏马在泥泞崎岖的山道上颠簸疾驰。
他不敢低头看她的脸,怕看见那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只能更用力地夹紧马腹。
云渺峰巅,狂风如鬼哭。
嶙峋的黑色巨石垒成一座简陋却森然的祭坛,坛中央燃着一簇幽蓝色的火焰,无声跳跃,映得四周诡谲莫名。
一个身披陈旧羽氅、脸上覆着狰狞木刻面具的身影,如石像般静立在火焰之后,另一位祭司。
他只露出一双眼睛,无波无澜,穿透疾风骤雨,落在踉跄下马的两人身上。
贺乙刚扶住几乎软倒的马巧儿,那祭司沙哑的声音已穿透风声。
“所求何物?”
马巧儿浑身一颤,想问问自己已经杀害的同胞,神明能否宽恕,可自己怎么有脸说出来。
那时候以为中原人是仇人自己可没少下死手。
不过自己罪孽深重,难道要让孩子受折磨?
她猛地挣脱贺乙的搀扶,踉跄着扑倒在冰冷湿滑的祭坛石阶下,仰起脸,雨水混着泪水在她惨白的脸上纵横肆流。
“神明啊。”
一声凄厉到破音的嘶喊惊扰了风雨。
“我马巧儿一生飘零,受尽苦楚,从未求过富贵荣华,我只求腹中那块肉平安落地,只求他活下来,他有什么罪?为何独独容不下他?为何夺走他,你告诉我。”
她五指深深抠进石缝,指甲翻裂,渗出的血迅被雨水冲淡。
祭司覆面下的目光毫无波澜,冰冷的声音如同从九幽传来。
“非天不容,实乃尔等贪恋尘世生息,以孱弱之躯强留不该存续之脉。此子若存,母体必亡。生机流转,有舍方有得。汝之恨,非恨天,乃恨己贪生之念。”
马巧儿如遭雷击,身体剧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