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忘忧转头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里映着林若安坚定的面容。那眼底深处的不安,慢慢被依赖和信任取代。她将头轻轻靠在林若安肩上,像寻求庇护的雏鸟。
“嗯。”她闭上眼,轻声应道,“有你在,我不怕。”
林若安抚摸着她的头发,心里却沉甸甸的。许忘忧的记忆在恢复,而且似乎是伴随着痛苦和血腥的片段。这绝非好事。一旦那些记忆完全苏醒,她会变成什么样?那个在“训练”中不能出错、执行“任务”的冰冷杀手(疑似),会和眼前这个依赖她、会做点心、害怕噩梦的许忘忧,是同一个人吗?
她不敢想。
接下来的几天,林若安更加留意许忘忧的状态。表面上看,她一切如常,甚至因为“许家秘制”的成功而多了几分自信和活泼。但林若安注意到,她有时会突然走神,眼神放空,手指无意识地做出一些奇怪的手势。每当这时,林若安就会找个借口打断她,或者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回现实。
许忘忧对此似乎毫无所觉,只是被拉回神时,会有些困惑地眨眨眼,然后很快又沉浸到手头的事情里。
这天夜里,林若安被一阵极其压抑的呜咽声惊醒。她猛地坐起身,看向身侧的许忘忧。
许忘忧紧闭着眼睛,眉头痛苦地拧在一起,额头上全是冷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身体蜷缩成一团,不住地颤抖。她双手紧紧拽着被角,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音节:“不……不要……师尊……我错了……别打……血……”
噩梦!而且比之前更严重!
林若安心疼不已,连忙俯身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呼唤:“忘忧!醒醒!是噩梦!快醒醒!”
许忘忧浑身剧烈一颤,猛地睁开眼,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缩,里面充满了冰冷的杀意。她几乎是本能地,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精准地扣向林若安的咽喉!动作快得只在黑暗中留下一道残影!
林若安甚至来不及惊呼,只感觉颈间一凉,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然而,就在那指尖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许忘忧的动作硬生生顿住了。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林若安惊恐的脸,那冰冷的杀意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若……若安哥?”她像是才认出眼前的人,声音颤抖得厉害,扣向咽喉的手僵在半空,然后触电般缩回,紧紧捂住自己的嘴,眼泪汹涌而出,“我……我差点……我差点伤了你……”
她崩溃地哭起来,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泪水瞬间打湿了捂着脸的手。
林若安惊魂未定,后背全是冷汗,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刚才那一瞬间的死亡威胁是如此真实!但看着眼前哭得像个孩子的许忘忧,她的恐惧迅速被心疼和酸楚取代。
她伸手,将许忘忧紧紧抱进怀里,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声音放得极柔极缓:“没事了,没事了……只是噩梦,你看,我好好的,你没伤到我……别怕,我在这儿,没人能伤害你,你也不会伤害任何人……”
许忘忧在她怀里哭得声嘶力竭,仿佛要将所有压抑的恐惧和迷茫都哭出来。
不知哭了多久,许忘忧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她靠在林若安怀里,精疲力竭,眼神空洞,哑着嗓子问:“我会不会……变成梦里那个样子?很冷,很可怕,会杀人……”
“不会。”林若安斩钉截铁地回答,捧起她泪痕斑驳的脸,直视着她的眼睛,“你是许忘忧,是我们家捡回来的、会做最好吃的点心和腌菜的姑娘。你怕黑,会做噩梦,但也学会了认字,会保护我们。梦里那些,不是你。至少,不全是现在的你。”
许忘忧愣愣地看着她,泪水又涌了出来。她用力摇头:“我不要变成那样……我不要伤害你,不要伤害娘和四娘姐……我不要……”
“那就记住现在。”林若安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泪水,“记住这个家,记住我们。如果那些不好的记忆回来,你就想想糖渍萝卜的味道,想想桂花糕的香气,想想我们现在在一起的温暖。那些不好的记忆是你的一部分,但你可以选择不被它们控制。”
许忘忧似懂非懂,但林若安坚定的话语和温暖的怀抱,让她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她往林若安怀里缩了缩,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温度和气息。
“我冷……”她小声说。
林若安将她搂得更紧,拉过被子将两人裹住。“睡吧,我抱着你。”
许忘忧在她怀里蹭了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睡梦中,依旧紧紧抓着林若安的一片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