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许忘忧:“忘忧,你过来。”
许忘忧走到她面前。
许凤姑拉起她的手,翻过来看着掌心那些薄茧,那不是寻常厨娘该有的茧子分布。她低声道:“你这双手,还有你身上那股劲儿,瞒得过普通人,瞒不过真正见过世面的。我今天跟你说句实话:你这身本事,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
许忘忧的眼睛微微睁大。
“我年轻时候走南闯北,见过些世面。”许凤姑仿佛在说一件极遥远的事,“有些地方,有些人,会从小训练孩子,把他们变成……工具。刀要快,手要稳,心要硬。我见过那样的孩子,眼神空空的,像没有魂。”
她握紧许忘忧的手:“你现在不是那样。你切菜的时候眼睛会亮,吃到好吃的东西会笑,看到若安会害羞。这就够了。”
林若安站在一旁,听着这番话,心里翻江倒海。她一直猜测母亲不简单,但这是第一次听她如此直白地提及过去。
许忘忧安静地听着,良久,她轻声问:“娘,您也是……吗?”
许凤姑笑了笑:“都过去了。重要的是现在,是我们这一家三口,还有这间饭铺。”她拍拍许忘忧的手背,“别怕,万事有我在。那些过去,忘了就忘了。如果有东西找上门,或者你自己心里闹腾,记得跟我说。”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已经明了。许忘忧反手握住许凤姑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林若安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发热。她走上前,伸出双臂,将许凤姑和许忘忧都轻轻揽住。
“娘,忘忧,”林若安的声音有些哑,“咱们一起,好好的。”
许凤姑“嗯”了一声,抬手拍了拍她的背:“行了,肉麻什么。该干嘛干嘛去!若安去学堂,忘忧跟我准备晌午的菜。今天得多备点,文昌爷生日要到了,镇上肯定比平时热闹不少,咱们得准备好食材!”
气氛一下子松快起来。
林若安松开手,擦了擦眼角,笑道:“娘您想得可真远。”
“那是!”许凤姑站起身,又恢复了那副泼辣爽利的模样,“周家想给咱们添堵,咱们偏要把日子过得更红火!”
许忘忧看看许凤姑,又看看林若安,嘴角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这一刻,晨光正好,灶间的火重新燃起,炊烟袅袅升起,融入了清河镇无数个平凡又温暖的清晨之中。
而院墙之外,周旺灰溜溜地回到周记布庄后宅,对着脸色阴沉的周文远禀报了经过。
“废物!”周文远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周旺吓得跪在地上:“少爷息怒!那许凤姑准备得太周全了,文书契书一样不少,还有宋老先生的名头压着……”
“宋晏清?”周文远眼神一厉,“他一个致仕的老头子,管得着吗!”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是一沉。宋晏清的名望,连县太爷都要敬三分。若真闹到那位跟前,自己怕是讨不了好。
周老爷此时从里间踱步出来,看着一地碎片和跪着的周旺,沉声道:“又去惹事了?”
周文远梗着脖子:“爹,那林家……”
“够了!”周老爷打断他,“你几次三番找林家麻烦,哪次成了?还嫌不够丢人?眼下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乡试!你若能中举,十个林家也不值一提!若中不了……”他冷哼一声,“你就别回这个家了!”
周文远脸色铁青,却不敢反驳。
周老爷看向窗外,缓缓道:“文昌诞要到了,镇里要大办。这是你的机会。在族老、县令,还有陈夫子、宋老先生面前,好好表现。把心思收回来,用在正道上。”
“是……”周文远低下头,手指紧紧握成了拳。
另一边,许家饭铺的灶间里,许凤姑正教许忘忧一种新的揉面手法。
“手腕要这样,气要沉下来,跟着呼吸走。”许凤姑的手按在面团上,动作看似简单,却带着一种特殊的韵律,“心里烦的时候,就揉面。想着这面团,气沉下去,杂念就跟着揉出去了。”
许忘忧学着她的样子,一下一下揉着。起初还有些生涩,但很快,她的呼吸渐渐与动作同步,眼神也越来越专注。
林若安站在灶间门口,看着这一幕。
这一刻,没有江湖,没有秘密,没有危机。
只有一屋子的面粉香,和两个女人手底下一团越来越光滑柔软的面。
林若安轻轻退了出去,没有打扰。
她走到院子里,抬头看向天空。湛蓝如洗,几缕白云悠悠飘过。
她在心里轻声说:这个世界,这个家,我要守住了。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