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娘负责力气活,清洗搬运,将板车修整得结实稳当。
林若安白天依旧去学堂,晚上回来则帮着写价牌、算成本,偶尔也试吃新品。
许忘忧则完全沉浸在了“研发”中。
她不仅完美复刻了许凤姑描述的“状元及第糕”(最后定了枣泥馅,清甜不腻,点上朱砂红点,煞是好看),还独创了一种“金玉满堂卷”——用极薄的蛋皮裹上炒熟的胡萝卜丝、木耳丝、豆芽,切成小段,一口一个,咸鲜爽口。又改良了梅子饮,加入少许薄荷叶和甘草,更添清凉生津。
最妙的是,她学会了那日许凤姑教的揉面呼吸法,竟将之用在了一款新点心“如意酥”上。那酥皮层次分明,入口即化,林若安尝了一口,差点没把舌头吞下去。
筹备间隙,许凤姑会找个由头,让许忘忧揉一大盆面。她在一旁看似随意地指点:“对,呼吸跟着手走。心里乱的时候,就想这面团是你自己的筋脉,把那些扎人的念头都揉开、揉顺。手底下的活计扎实了,心里就稳了。”
许忘忧默默听着,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流畅。有时揉着揉着,她会微微闭上眼,那些偶尔在脑海中闪现的血色碎片,似乎真的被这绵长沉稳的力道暂时压了下去。
林若安看在眼里,心里明白母亲在做什么。她偶尔也会加入,学着揉面,虽然手法笨拙,但那份专注和陪伴,让许忘忧的嘴角在不经意间微微上扬。
这天傍晚,食材基本备齐,许凤姑带着赵四娘最后一次清点装车的东西。林若安和许忘忧坐在后院门槛上歇息。
夕阳给少女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她手里无意识地捏着一小团剩下的面,指尖灵巧地把它扭成一朵小花的样子。
“忘忧,”林若安轻声问,“喜欢做这些吗?”
许忘忧低头看着手里的小花,点点头:“喜欢。面是软的,糖是甜的,蒸好了是热的……大家吃了,会笑。”
林若安心里一软,伸手替她拂开额前一缕碎发:“后天看戏,你也好好看看。戏文里故事多,虽然有些夸张,但热闹好看。”
许忘忧眼睛亮了一下:“就像……话本里写的一样?”
林若安一愣,随即失笑:“不太一样。话本是静的,戏是动的,有唱有打有锣鼓。你应该会喜欢武戏,热闹。”
这时,许凤姑清点完毕,拍拍手上的灰走过来:“成了!万事俱备,只等后天开锣!今晚早点歇着,明天最后收拾一下,后天一早,咱们就推车过去占位置!”
夜色渐深,小院恢复了宁静。
林若安躺在里屋床上,却一时没有睡意。外间传来许忘忧均匀绵长的呼吸声。这几累了,又或者是许凤姑的“揉面大法”起了作用,她睡得踏实了些。
窗棂透进朦胧的月光。即将到来的第一次登台讲话,让林若安有一点紧张。
她知道,那不仅仅是一次讲话。那是她和周文远在另一种场合的正面较量,是许家在这个镇子立足姿态的一次公开展示。
她不能输,也不可以输。
不是为了虚名,而是为了身后这个炊烟袅袅、面粉飘香的小院,为了灶台前那双渐渐染上温度的眼睛,为了母亲鬓边早生的华发。
她在黑暗中轻轻握了握拳。
与此同时,镇东周家大宅书房内,周文远也在看着手中一模一样的红帖。
烛火跳动,映着他眼底的阴鸷。
“林若安……”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他必须在那天,在所有人面前,把林若安比下去!不仅仅是文章,更是气度,是格局,是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谁才是清河镇未来真正的栋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