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祭的喧闹与光华,如同深海巨兽吞吐出的绚丽泡沫。
在持续了数个时辰后,终于在更为古老沉凝的祭乐声中缓缓落下帷幕。
宾客们带着或满足或微醺或深思的表情陆续散去。
万华广场上的璀璨光芒渐次暗下,只余祭坛上长明的鲛人灯与穹顶永恒的光水母群。
映照着空旷的玄晶地面,漾开一片冷寂幽蓝。
侍奉的舞女们也如潮水般退去,返回乐舞司卸妆更衣。
唯独冷卿月被留在了主台之上。
敖漾并未立刻起身。
他依旧斜倚在冰玉座椅中,一手撑着下颌,暗金色的眸子半阖着,仿佛在回味祭典余韵。
又像是在欣赏眼前这被迫留下的“意外之喜”。
侍从们悄无声息地撤走残酒果品,换上温热的灵茶与几碟精致的、散着莹莹微光的点心。
然后躬身退到远处,垂侍立,眼观鼻鼻观心。
偌大的主台,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无处不在的、静谧流淌的海水微澜。
冷卿月依旧站在他身侧三步处,维持着侍立姿态,月白的鲛绡裙摆纹丝不动。
只有间残余的珍珠细屑偶尔折射一点微光。
她的目光落在下方逐渐空旷的广场,侧脸线条在幽蓝光线中显得愈清冷。
“站着不累?”敖漾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中带着一丝慵懒的回响。
他没看她,指尖点了点自己座椅旁另一张稍小的、铺着柔软雪绒垫的珊瑚圆凳,“坐。”
这不是询问,而是命令。
冷卿月微微侧,看了他一眼。
敖漾恰好也抬起眼帘,暗金色的瞳孔在幽光下流转着熔金般的光泽。
就那么直直地、坦然地望着她,仿佛在说:本太子赐座,还需犹豫?
她没再推拒,依言在圆凳上坐下,姿态依旧端正,脊背挺直,与那慵懒斜倚的龙太子形成鲜明对比。
圆凳离他的冰玉座椅很近,坐下后,两人之间的距离并未拉远多少
他身上的清冽酒香与深海特有的、带着威压的寒冽气息,依旧清晰可感。
敖漾似乎轻笑了一声,很轻,几乎融进水流的微响里。
他伸手,亲自执起温玉茶壶,往一只薄如蝉翼、内里仿佛有星云流转的琉璃盏中注入碧色茶汤。
然后,将茶盏推到她面前的小几上。
“尝尝,龙宫特产的‘碧海凝光’,陆上可喝不到。”
他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介绍,可那暗金色的眸子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带着毫不掩饰的、观察她反应的神色。
冷卿月垂眸,看向那盏茶。茶汤澄澈碧透,氤氲着极淡的灵气与一种清幽冷香。
她端起茶盏,指尖触及温热的盏壁,送到唇边,小小啜饮一口。
入口微涩,旋即化为甘醇清润,一股温和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
竟让她因长时间紧绷而有些凝滞的经脉舒畅了些许,连手腕的隐痛都似乎缓解了一分。
“尚可。”她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地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