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内死寂的空气,被窗外骤然加剧的风雪呼啸声刺破。
铅灰色的天光透过高窗,将艾伦尔脸上每一丝细微的颤动都照得分明。
震惊,暴怒,被彻底冒犯的冰冷杀意。
还有那丝连他自己都猝不及防的、如同冰层炸裂般的悸动,在他碧蓝的眼底疯狂撕扯。
他捏着她下巴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另一只手却还停留在她腰间,仿佛本能地不愿松开这具温软身躯。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磨出来,带着血腥气的寒意。
冷卿月被迫仰着头,脸颊因疼痛和缺氧泛起薄红。
银蓝色的眼眸却依旧清亮如寒星,毫不退缩地迎视着他眼中翻涌的风暴。
“我知道。”她甚至微微弯起唇角,那弧度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美艳,“我在向我的未婚夫,索要我应得的礼物。”
“礼物?”艾伦尔低笑出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王座?你以为这是孩童过家家,张口就能要来?”
“不是要,”冷卿月纠正他,声音因为下颌被钳制而有些含糊,却字字清晰。
“是证明,证明我比你,更适合坐在那里。”
她抬起未被禁锢的那只手,指尖依旧轻点在他心口。
“这几个月的政务,北境僵局,东境隐患,龙族异动,还有这朝堂上盘根错节的势力……
你处理得如何?焦头烂额?疲于应付?”
她的指尖缓缓上移,划过他紧绷的下颌线,最终停在他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唇上。
“而我,只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就能让那些聒噪的声音安静下来,让你想要的决议顺利通过。
艾伦尔,承认吧,在驾驭人心、平衡势力这件事上,你不如我。”
这话如同最锋利的匕,精准地刺入了他最在意、也最紧绷的神经。
身为帝国继承人,自幼被教导权术与铁腕,他从不认为自己会在这方面输给任何人。
更遑论是一个来自异族、看似柔弱的联姻公主。
怒火几乎要灼穿他的理智。
他猛地将她推开,力道之大让她踉跄后退,脊背撞上冰冷的议事长桌边缘,出沉闷的声响。
桌上的卷宗墨水瓶被震得摇晃。
“就凭这点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靠收买、威胁,靠那些男人给你的荫蔽?”
艾伦尔步步紧逼,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她,碧蓝眼眸里只剩下冰冷的、属于统治者的审视与裁决。
“阿璃月,你太天真了,也太狂妄了。
王座之下是尸山血海,是军权、是赋税、是千万子民的生死!不是靠几句机巧、几张废纸就能坐稳的!”
冷卿月扶着桌沿稳住身形,后背的钝痛让她微微蹙眉,但眼神依旧平静。
“那就试试看。”她轻声说,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给我一个机会,证明我能做到的,远不止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看看是你的铁腕更能让帝国稳固,还是我的方式,能让它……焕新的生机。”
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奇异的蛊惑:
“或者,你害怕了?害怕一旦放手,就再也抓不住我?害怕你的‘所有物’,最终会变成连你也无法掌控的存在?”
“闭嘴!”艾伦尔低吼,猛地伸手扣住她的后颈,将她重新拉近,两人的鼻尖几乎相碰。
他的呼吸粗重滚烫,带着暴怒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恐慌。
是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