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卿月是被喉咙里呛出的剧痛逼醒的。
肺腑间像堵着泥沙,她侧过身剧烈咳了几声,吐出一小口混着血丝的积水。
意识回笼的瞬间,掌心传来粗糙的触感——不是冰冷光滑的车厢内饰,是泥土、碎石,和某种干燥脆的野草。
她睁开眼。
破败的屋顶,透风的木梁,墙边堆着落满灰尘的农具。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陈年的柴火气息。窗外不知是什么野鸟,叫得嘶哑又难听。
她低头,看见自己左手还死死攥着一段深色的布料,布料那头连着一个湿透的人。
骆昳寒。
他侧躺在几步外的泥地上,黑色短凌乱地贴着脸侧,额角破了一道口子,血混着水往下淌。
肤色冷白,衬得那道伤痕愈触目惊心。
那双平日凌厉冷淡的琥珀色眼睛紧紧闭着,薄唇毫无血色。
冷卿月松开他的衣角,慢慢坐起身。
浑身都在疼。
膝盖、手肘、后背,到处都是撞击和划伤的痕迹。
她静静喘了几口气,把目前的处境在脑中快过了一遍。
——车动了手脚,刹车失灵,冲出护栏坠入江中。
——有人想借她的手除掉骆昳寒,又怕事情败露,顺带把她也灭口。
——她还活着,骆昳寒也还活着。
系统干涉了落水后的流向,把他们冲到了不知道哪里的荒僻之地。
——而他,失忆了。
她垂眼看着他。
刚才在水里拖着他上岸时,她没怎么留情。
磕碰到石头的闷响,她听得一清二楚。
那道额角的伤口,至少有一半是她拖拽过程中撞的。
【宿主……他的好感度现在是o。】
oo小声提醒,【因为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原主做的那些事,系统没办法清除,如果他恢复记忆……】
“嗯。”冷卿月淡淡应了一声。
她没有慌张,甚至没有太多表情。
o,很好。
比-好太多。
她俯身,伸手探向骆昳寒的颈侧。
指腹贴上去,感受到脉搏一下一下地跳着,还算有力。
她收回手,指尖擦过他下颌线时略微停顿了一瞬——不是刻意,只是他下颌的线条太过凌厉,蹭过她指腹时像薄刃。
她把这片刻的分神忽略不计。
“醒醒。”
她推了他肩头一下,力道不轻。
没有反应。
她又推了一下,这次直接按在他左肩的伤口上。
骆昳寒眉心猛地一跳,眼睫剧烈颤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一条缝。
瞳孔涣散,焦距还没聚拢。
他茫然地看着头顶那破了个洞的屋梁,又慢慢转动眼球,看向俯身在他上方的人。
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里没有往日任何一次见面时的冷意、厌恶、或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