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又沉了下来。
骆昳寒睡着了。
失血和撞伤让他的身体比意识更诚实,靠着墙没多久,呼吸就变得绵长。
只是姿势不舒服,他睡着睡着便往下滑,头慢慢歪向一侧。
最后落在冷卿月肩头。
她没动。
肩侧传来陌生的重量,和她本人偏低的体温不同,他是热的。
额角那撮翘起的碎蹭在她颈侧,有点痒。
冷卿月垂眼。
昏暗中只能看见他阖着的眼睑,睫毛压下一小片阴影。
睡着的骆昳寒没有白天那种紧绷感,眉心那点习惯性的折痕也松开了。
嘴唇微抿,唇角自然垂落,显出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她想了想,只能用“干净”来形容。
她想起原主记忆里的骆昳寒。
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场宴会。
骆家人来得晚,他跟在父亲身后走进大厅,十七岁的少年身姿修长,神色冷淡。
琥珀色瞳孔扫过满厅宾客,像在看一群和他无关的摆件。
原主被人领着去打招呼,他垂眼看了她一下,说了句什么——具体内容她已经记不清。
只记得那语气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不是在针对谁,只是单纯觉得这场寒暄很浪费时间。
后来次数多了,原主才慢慢明白,骆昳寒对谁都是那样。
不是傲慢,是没兴趣。
他不屑于敷衍,也懒得伪装热情,讨厌就是讨厌,无视就是无视。
他对原主的“印象极差”并不是因为原主做了什么,只是单纯气场不合。
原主越是想在他面前证明什么,他越是避之不及。
最后那层厌恶像滚雪球,越滚越大。
冷卿月没有评判原主的意思。
她只是平静地接收了这些记忆,然后放进心底某个角落。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靠在她肩头的,是一个连自己名字都记不清的人。
她微微侧头,想看他睡熟了没有。
刚动一下,肩头的人皱了皱眉。
“……别动。”
声音低哑,带着没睡醒的鼻音,像在抱怨。
冷卿月停下。
骆昳寒没有睁眼。
他往她肩窝里又靠了靠,那撮碎蹭过她下颌,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痒。
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像小猫找到暖和的地方,本能地往更深处拱。
冷卿月垂眼看着他。
过了几秒,她轻声开口:“老公。”
骆昳寒的睫毛颤了一下。
没醒,但有反应。
眉心轻轻蹙起,像在梦里听到什么熟悉的字眼,又抓不住具体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