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的清晨,末世第九日。
伴随着窗外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沉闷雨声,柳凝从客房的单人沙上悠悠转醒。
因为连续两夜的守候,她的眼底浮现出淡淡的青色,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她倾下身,将温润的掌心轻轻贴在张曦瑶的额头上。
指尖传来的不再是那种令人心惊肉跳的滚烫,而是一片微凉平稳的触感。
退烧了。柳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了整整两天的神经终于在此刻彻底放松下来。
“她熬过来了。”柳凝在意识里轻声说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欣慰。
“看来觉醒者的体质确实比普通人强悍,挺过了天地规则异变的第一波冲击。”俞晓的声音适时在脑海中响起
这几日都没有出去,没什么特殊的事情,俞晓便安分地待在意识深处,只通过共享视野与她交流。
柳凝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腰肢,缓步走到被厚重窗帘半掩的落地窗前,悄悄拉开一条缝隙。
外面的暴雨比起前两天那种仿佛要将世界砸穿的疯狂之势,此刻已经减弱了不少,但依然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密集地倾泻着。
灰蒙蒙的雨幕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死寂中。
就在柳凝观察着别墅区街道上是否有丧尸游荡时,俞晓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废墟中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异样。
“学姐,仔细看对面的那些建筑外墙,还有街道的边缘。”
俞晓的声音骤然下沉,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与警惕。
柳凝顺着俞晓的指引定睛细看,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原本由灰白钢筋水泥构成的别墅群轮廓,此刻竟然泛着一层诡异且浓郁的惨绿色。
那绝对不是普通的青苔,而是在这三天的大雨浇灌下,如同某种活物般疯狂蔓延、增生的变异植被,它们甚至在以肉眼可见的度侵蚀着建筑的外墙,散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霉变气息。
“那是什么……植物吗?”柳凝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缓缓向上攀爬。
行尸走肉般的丧尸还在她的认知范围内,这种能吞噬钢铁水泥的诡异绿色,则突破了她。
俞晓的思绪飞运转,他立刻联想到了那天黑环轰然碎裂,以及随之而来的这场连绵不绝的暴雨。
“这漫天的雨水恐怕已经被污染了,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催化作用。你看那些绿色覆盖的面积,像极了被某种未知的真菌或狂暴变异的植物侵蚀了。
“这雨绝对不能淋,我怀疑在这种极端的催化下,极有可能会孕育出全新的、有别于人类感染的末世生物。”
听到俞晓的分析,柳凝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那把泛着幽蓝微光的破甲短刀。
她深吸了一口气,默默在心里回道“不管外面变成了什么鬼样子,我们就得想办法活下去。等雨停了,我们再做打算。”
时间在滴答的雨声中缓慢推移。直到傍晚时分,昏暗的客房内,一直沉寂的床榻上突然传来了一声极为细微的衣物摩擦声。
正借着微弱的应急灯光清点罐头物资的柳凝猛地回过头,快步走到床前。
只见张曦瑶那双清冷的眸子正缓缓睁开。少女的眼神中最初透着对未知环境的迷茫与惊恐,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宛如一只受惊的小鹿。
但当她看清了坐在床边那个容貌绝美、眼神温和的柳凝,以及这间没有恶臭、没有暴徒,甚至还残留着淡淡洗水清香的干净房间时,她卸下防备。
“你醒了?”柳凝轻柔地开口,生怕吓到眼前这个虚弱的女孩。
张曦瑶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喉咙里出沙哑的声音,她看着柳凝,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戴着黑色口罩、在重重包围中将她背出冷库的高挑身影。
她知道,自己终于从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狱里,真正地活了下来。
昏暗的客房内,只亮着一盏微弱的应急灯。天气因为暴雨,太阳能电也无法工作,整栋别墅都是昏暗的,只能靠一盏应急灯照亮
张曦瑶呆呆地望着坐在床边的绝美少女,原本死寂的清冷眼眸里,瞬间蓄满了水雾。
她认出了柳凝,这股清冷中带着温柔的气息,以及那双在冷库中将她从深渊拉出来的眼睛,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张曦瑶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想要拼命出声音,想对眼前这个在重重包围中将她背出地狱的救命恩人说一句谢谢。
长时间在冷库里被张强控制食物供给,加上透支法力与三天三夜的高烧折磨,这具单薄的身体早已犹如一具空壳。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喉咙里却只能出犹如破风箱般微弱的“嘶嘶”声,反倒因为牵扯了干涩的声带,引了一阵痛苦的干咳。
“别说话,千万别勉强自己出声。”柳凝见状,心头猛地一酸,连忙伸出温润的手掌轻轻拍着少女的后背顺气。
柳凝看着眼前这个瘦弱连声都做不到的女孩,她仿佛看到了几天前那个蜷缩在阳台上绝望的自己。
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窒息感,没有人比她更感同身受。
“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什么都不用想,我去给你拿点吃的。”柳凝的声音轻柔
她小心翼翼地将张曦瑶扶着靠在柔软的床头上,转身快步走向外面的客厅。
意识深处,俞晓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地看着柳凝忙碌的背影。
这个曾经连拿刀都会手抖的校花学姐,如今不仅能面不改色地手刃仇敌,还能在冰冷的末世里,主动去撑起另一个破碎的灵魂,让俞晓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
很快,柳凝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浓稠肉粥回到了床前。这是她用搜刮来的大米和午餐肉罐头在卡式炉上精心熬煮的。
“来,张嘴,小心烫。”柳凝坐在床沿,用勺子舀起一点肉粥,放在唇边轻轻吹凉,然后小心翼翼地递到张曦瑶的唇边。
张曦瑶乖巧地张开嘴,咽下了那口温热的食物。温热的米粥顺着干瘪的食道滑入胃里,带来了一种久违的、属于活人的真实感。
可是,第二口还没喂进去,张曦瑶的眼泪便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地砸在纯白的被面上。
她一边机械地咀嚼着,一边无声地哽咽着,泪水混合着食物的香气,将她这几天在营地里遭受的所有恐惧、委屈和绝望,通通宣泄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