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洗得白的藕荷色衣襟,因她俯身的动作而微微荡开,领口处原本妥帖的遮掩随之松脱,霎时间,一抹从未受过风霜日晒的、白腻得晃眼的肌肤弧光,与一道幽深柔软的阴影,毫无预警地撞入他的视野。
那饱满丰腴的轮廓惊鸿一现,在朴素布料的边缘若隐若现,散出与她温婉气质截然相反的、一种近乎原始丰沃的生命力与成熟韵致。
这画面短暂却极具冲击力。
一股灼热倏地自唐旻小腹窜起,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某处不受控制地生着剧烈的生理变化,迅膨胀热,紧绷的布料带来清晰的束缚感与一丝尴尬的胀痛。
数百年阅历让他深知,这是血肉躯壳最原始直接的反应,与灵魂的意志无关,却需极力克制。
他将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借着芸娘抚摸他头顶的手掌和额前碎的遮掩,将所有可能的失态严密封锁。
面上努力维持着孩童应有的、因情绪激动而产生的细微颤抖与苍白,心中却是一片温热的审慎与快的评估。
芸娘只以为孩子是情绪激动、强忍悲伤导致的身体轻颤,心中愈怜惜,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
她全然不知,自己无意的亲近与温柔,在这个拥有异常早熟躯壳的“孩童”身上,引了怎样一场需要全力镇压的生理风暴。
待到芸娘的手离开他的头顶,那阵令人心悸的幽香与视觉冲击稍稍远离,他体内翻腾的气血也终于在玄天功的疏导下渐渐平复。
只是额角与后背,已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被唐旻悄然用袖口拭去。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唐昊偶尔吞咽酒液的咕咚声。
唐三紧握着弟弟单薄的肩膀,目光在弟弟强忍泪光的脸庞和老人殷切又无奈的神情间来回移动。
弟弟的话,像一把钝刀子,割得他心头疼,却也让他前所未有地清醒。
一个名额,弟弟将机会让给了他,这不是施舍,是寄托。
他缓缓松开手,深吸一口气,转向老杰克,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重量“杰克爷爷,谢谢您。这个名额……我去。”
老杰克黯淡的眼睛里瞬间重新燃起希望的火光,连连点头“好!好!小三,你明白就好!学院开学就在七天后,到时候爷爷送你去!”
芸娘也松了口气,温柔地看向唐旻,还想说什么,唐旻却已低下头,躲到了唐三身后,只露出一小片苍白的侧脸,仿佛耗尽了所有勇气。
送走了再三叮嘱的老杰克夫妇,铁匠铺里重新只剩下父子三人,气氛有些凝滞,又有些不同。
唐昊依旧靠墙坐着,仰头将酒袋里最后一点残酒倒进嘴里,然后随手将空袋扔到角落。
他抹了把嘴,混浊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长时间地落在唐三身上,那目光深处,似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缓缓松动。
“决定了?”他哑声问。
“嗯。”唐三点头。
唐昊沉默了片刻,忽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那座蒙尘已久的铁砧旁。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抚摸着冰冷粗糙的砧面,动作有些滞涩,仿佛在触摸一段被封存的记忆。
“过来。”他没回头,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醉意,多了点别的什么。
唐三依言走到他身边。唐旻也抬起眼,安静地看着。
唐昊弯腰,从一堆废弃的铁料里,捡起两柄大小不一的旧铁锤,将较小的那柄递给唐三。“握着。”
唐三接过,入手沉甸甸,锤柄被磨得光滑,是父亲常用的那柄小锤。
“看好了。”唐昊没有多余的解释,他深吸一口气,那一直佝偻着的背脊似乎挺直了一瞬。接着,他动了。
没有魂力波动,没有光华闪烁。只是最简单、最基础的抡锤、砸落。
“铛!”
铁锤砸在砧上一块不知名的铁片上,声音沉闷。
但下一刻,唐昊的手腕以一种奇异的韵律一抖,借着力道反弹,锤头划过一个短促而精妙的弧线,再次落下!
“铛!铛!铛!铛!铛……!”
一锤接着一锤,度并不算快,但每一锤的力量,似乎都巧妙地叠加上了一锤的部分力道!
锤影开始连成一片,风声渐起,那沉闷的敲击声也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仿佛并非一人在锻打,而是有无数柄铁锤从四面八方、以各种角度同时轰击!
铁砧上那块铁片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形、红、迸溅出细碎的火星。
乱披风锤法!
唐三的眼睛骤然睁大,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向了那双紫意未完全消退的眼眸!他看得如此专注,以至于忘记了呼吸。
这看似凌乱狂暴的锤法,在他眼中,却蕴含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秩序与力量美学!
每一锤的角度、力度、借力、力,都妙到毫巅,将肉体的力量与惯性运用到了极致!
八十一锤!当最后一锤以开山裂石般的气势轰然砸落,那块铁片早已被锻打成一片薄而均匀的铁胚,通红地贴在砧上,嗡嗡作响。
唐昊收锤,气息微乱,额头沁出汗水,眼中那混浊似乎被方才那番挥洒驱散了些许,露出一丝深藏的疲惫与锐利。“看懂了?”
唐三死死盯着那块铁胚,脑中疯狂回放着方才的每一帧画面,半晌,才重重吐出一口气,眼中光芒大盛“有些懂了,但需要练。”
“自己琢磨。”唐昊将大锤随手丢开,仿佛耗尽了力气,重新靠回墙边,闭上了眼,“走之前,每天打铁,就用这法子。打不好,就别去了。”
“是,爸爸。”唐三握紧了手中的小锤,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传承与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