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叵罟。
他依旧是一身玄黑色、云纹电光流转的道袍,容貌俊朗,气度凡,嘴角噙着一抹温和而疏离的微笑,仙风道骨,丝毫不见“魔”的狰狞,反倒比许多所谓正道高人更显飘逸出尘。
芏白等五人虽已在温馨描述中有了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一位可能活了三十万年的上古存在显化,仍是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纷纷躬身行礼:“晚辈拜见叵罟前辈!”
叵罟微微颔,算是回礼,目光随即投向了那块正在显示凌土影像的量子通信器屏幕。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探究——这四四方方的“铁块”,没有任何灵气或阵法波动,竟能实现如此清晰的跨空间实时对话?后世修士的造物,果真奇妙。
他转身,正对屏幕,与屏幕那头的凌土目光相接。
凌土隔着屏幕,亦是拱手一礼,姿态不卑不亢:“晚辈神精门凌土,座下弟子无知,误入前辈清修秘境,多有叨扰,还请前辈海涵。”
叵罟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屏幕中的凌土,这位年轻修士虽然修为不高(在他眼中),但气度沉稳,眼神清澈中带着睿智,面对自己这等古老存在也能保持镇定,不由让他高看一眼。
“凌土小友不必多礼。”叵罟开口,声音温润,“老夫被困此间秘境,茕茕孑立,已历三十万载春秋。今日得见令徒温馨小友,聪慧灵秀,心性质朴,甚合我意。老夫有意与之结个善缘,他日若有机缘脱困,愿与其互为道友,相伴修行。不知凌土小友意下如何?”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我看上你这徒弟了,想带着她。
凌土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沉吟道:“我神精门向来尊重弟子个人选择与缘法。只要门下弟子心秉正义,持剑证道,行事问心无愧,其道路与伙伴,宗门不会强行干涉。”他话锋一转,直视叵罟,“只是……前辈自称‘魔祖’,恕晚辈冒昧,敢问前辈所修之‘魔道’,究竟是何道?所求为何?所问又为何?”
这是在探底,也是划定底线。
叵罟闻言,不答反问,脸上依旧带着那温和的笑意:“凌土小友,老夫且问你,如今的重元大陆,可还有‘魔教邪道’?”
凌土略一思索,根据自己了解到的信息回答:“据晚辈所知,自仙路断绝、上古中古战乱平息后,重元大陆的邪魔外道已被各大正道宗门联合铲除殆尽。如今五域虽仍有纷争,但大体尊奉律法与共识,明面上已无公认的魔道传承。”
“呵呵,‘公认’……”叵罟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几分嘲讽,“好一个‘铲除殆尽’。那你可知,四万年前,屠芸宗因何被灭?那些自诩‘正道’的宗门,是打着什么旗号,以何名义,将其满门剿杀?”
凌土眉头皱得更紧:“此事……晚辈确不知详。屠芸宗遗迹荒废已久,晚辈也是偶然现那五个残缺阵盘,修复之后,为探究此地奥秘与昔日真相,才遣弟子前来。若前辈知晓其中原委,还请不吝赐教。”
叵罟没有立刻回答,他双手负于身后,缓缓踱步,目光扫过殿中五位年轻的修士,又透过屏幕,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神精门众人。他轻叹一声,声音中带着跨越漫长时光的沧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你将他们五人送至此地,就不怕……他们有来无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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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土闻言,却是笑了,笑容中带着自信与决断:“前辈以为,我凌土是那等漠视弟子性命、派他们前来送死之人吗?我既敢送他们去,自然有把握接他们回来。”
“哦?”叵罟眼中精光一闪,露出明显的讶异,“你有办法从这秘境中将人带出去?”他被困于此三十万年,深知自己当年为躲避天道同化而布下的后手是何等严密,这秘境是单向的绝地,只有入口,没有出口!除非他的仙魂本体尚在,从外部以特定秘法开启。可他的仙魂早已在三十万年前被天道吞噬!
凌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刚才的话题:“还请前辈解惑,关于屠芸宗。”
叵罟深深看了凌土一眼,也不再卖关子,缓缓道来:
“三十万年前,天道(指仙女星系天道)同化上古九仙,老夫于千钧一之际,剥离魔魂,将整个屠芸教连同部分核心弟子封印于此秘境。然而,当时教中还有许多徒子徒孙在外游历或执行任务,未能及时召回。他们与教中断绝了联系,不知宗门巨变,更不知我等九仙遭遇。”
“在漫长的岁月中,这些流落在外的屠芸教弟子,怀着对宗门的忠诚与不解,试图重建道统。他们根据记忆中宗门的理念与部分残缺传承,建立了‘屠芸宗’,所修习和推崇的,依旧是老夫当年开创的‘成魔’之道。”
他语气变得肃穆:“老夫之道,旨在引导修士直面本心。魔由心生,有心者,必有魔念潜伏。强行压制,如堵洪水,终有决堤之日。斩却心魔最好的方法,不是逃避或强行抹杀,而是理解心魔,沟通心魔,接纳心魔,最终越心魔。所谓‘成魔’,亦是淬炼道心、追求脱之‘正道’!此道,本是为天下修士正心明性、寻求真我解脱之道!”
叵罟的声音在空旷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开宗立派的磅礴气度与理念不被理解的孤愤。
“然而,世人愚昧,多以表象断善恶。见我道修士常与心魔‘厮混’,探究内心幽暗,便冠以‘魔道’污名,视之为邪祟异端。误解日深,屠芸宗也日渐势微。”
“四万年前,”他的声音转冷,“一帮自诩名门正派的修士,找了种种借口说屠芸宗与上古‘魔头’传承有关,便打着‘除魔卫道、清理门户’的旗号,联合围攻屠芸宗,实则是为了财物罢了。他们在宗内密室现了那五个单向传送阵盘,误以为是什么宝藏秘境入口,先后派了几批弟子前来探查。”
叵罟冷笑:“结果,自然是有来无回。外面的人一无所获,更加恼羞成怒,认定屠芸宗藏着惊世魔功或至宝,最后……悍然下了杀手,将屠芸宗满门屠灭,并将那五个阵盘损毁丢弃。自那以后,老夫已有四万年……未曾见过活人了。”
他看向地上那五个被凌土修复的阵盘:“这五行传送阵,是我当年一位痴迷阵法的后世弟子所创。他在屠芸教原址附近,感应到微弱的空间异常,以为宗门尚在,只是隐于某处秘境。他耗尽心血,研究出这‘三界五行传送阵盘’,能将人送入,却无法接回,本意是传递消息。可惜,他送进来的人,永远也出不去了。屠芸宗弟子,在传送几批人无果后,也放弃了。这个秘密,连同这绝地,便被彻底掩埋。”
叵罟说完,目光再次聚焦凌土,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一丝期待:“现在,你可以告诉老夫,你究竟有何方法,能将他们带离这‘有进无出’的绝地了吗?”
凌土听完叵罟的叙述,心中波澜起伏。这段历史秘辛,与嫜婷仙子透露的信息相互印证,也让屠芸宗的覆灭真相浮出水面。他暂时关闭了量子通信器的音频,转向身边的江晚、鸣鹂和珞玑,面色凝重地低声问:
“两位前辈,江晚姐,你们怎么看?这叵罟若脱困,以其上古魔祖(仙魂分身)之能,若来我神精门,我们合力,可有把握制住他?”
鸣鹂与珞玑对视一眼,齐声回答,声音清脆而肯定:“若他是完整仙魂或仙体,一旦出现在外界,必会引动如今的天道规则反应,难逃被探查甚至再次‘清理’的结局。但他如今只是依托那戒指存在的魔魂意念,离开了秘境特殊的封闭环境,在外界天地规则压制下,不能显化或挥真正仙级力量,对我们应无大害。他只能藏身戒指中。”
江晚沉吟道:“我的法宝或许能对其产生一定限制,但能否完全困住一位上古仙人的魔魂……没有把握。不过正如鸣鹂珞玑前辈所言,外界天道对他这类‘非法存在’压制极大,他自顾不暇的可能性更高。”
凌土心中稍定,重新打开通信器音频,对着屏幕中的叵罟道:“叵罟前辈,若晚辈真能将你们带出秘境,不知前辈日后有何打算?”
叵罟闻言,洒脱一笑,笑容中却有一丝落寞:“打算?天大地大,宇宙浩瀚,然三十万年过去,早已物是人非,沧海桑田。老夫故友尽逝,道统湮灭,此身不过一缕残存魔念,又能有何打算?不过是……不再困守孤寂,能有人说说话,看看这后世天地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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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土心中快权衡,提出一个建议:“既然如此,前辈若不嫌弃,可与温馨一同暂居我神精门。我愿以客卿长老之位虚席以待,前辈无需承担任何事务,只需偶尔为门中晚辈解惑即可,你看如何?”
“神精门?”叵罟脸上温和的笑容微微一敛,眼神变得有些微妙,“若老夫没记错,当年参与围攻屠芸宗的‘正道’宗门里……似乎也有‘神精门’吧?呵呵,你们这些名门正派,人人心中皆有魔念,正是老夫汲取心魔之力的绝佳‘资粮’之地。凌土小友,你当真……有胆量请老夫前去?不怕老夫‘魔性大’,搅得你宗门不宁?”
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试探,更带着一丝上古存在对后世宗门淡淡的睥睨与疏离。
凌土却并未被吓住,反而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叵罟前辈,若您真是上古第六仙叵罟的魔魂分身,那么……晚辈或许可以告诉您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