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怔住了。
手并山脉,恢复了原貌。
郁郁葱葱的林木依旧(尽管许多被砸断),清澈的溪流潺潺(尽管曾被鲜血染红),裸露的岩石青灰(尽管曾挂满碎肉)……
仿佛刚才那覆盖百里、深达数丈的尸山血海,只是一场集体的、过于逼真的噩梦。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断肢。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似有似无的血腥与灰烬混合的余味,证明着刚才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以及——
一刀峰顶,皇鸣树下。
那里还躺着最后一具赤裸的少年身躯。
紫业佳(或者说,他的“最后一份存在”)。
他静静躺在洁白如雪的息壤土上,双目紧闭,面容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裆部那片早已失去光泽的皇鸣树叶,依旧顽强地贴在那里。
一只纯黑色的灵蝶,停在他的胸口,翅膀缓缓扇动,每一次振动都洒落点点幽暗的磷光。
鸣鹂与珞玑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无需言语,二人同时抬起双手。
“沙沙……”
地面那层息壤土如同拥有生命的白色流沙,缓缓蠕动,将紫业佳的尸体温柔包裹。与此同时,皇鸣树伸出无数细密的金色根须,如灵蛇般缠绕而上,与息壤土一同,将尸体缓缓拉向大地深处。
这是封印。
以皇鸣树的生机为锁,以息壤土的厚重为牢,将这位半步仙人(或者说,曾短暂成仙)的最后一具躯壳,永镇于此。
当尸体彻底没入地下,地面恢复平整,只留下一片微微隆起的白色土包时——
那只黑色的灵蝶,终于脱离了尸体,振翅飞起。
它在空中盘旋,舞姿轻盈而自由,仿佛挣脱了某种沉重的束缚。翅膀扇动间,洒落的幽光在阳光下折射出奇异的光彩。
盘旋三周后,黑蝶忽然静止。
然后,毫无征兆地——燃烧!
幽暗的火焰从蝶翼内部迸,瞬间将其吞没。火焰并非毁灭,而是转化——黑色在火焰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炽烈如阳的火红色!
不过呼吸之间,黑蝶已彻底化作一只火蝶。
正是江晚本体操控的那只艺仙。
它悬浮空中,静静“看”了一眼下方那片新隆起的土包,又“看”了一眼远处神精门的方向,最后毫不犹豫地振翅,化作一道红色流光,消失在云端尽头。
高空,某处空间夹层。
火蝶江晚静静悬浮,一身红衣在虚空中无声拂动。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眉心微蹙,显然刚才操控艺仙完成那场“十亿分裂”的惊天之举,让她也有些心悸。
火蝶艺仙从下方飞来,轻巧地落在她摊开的掌心。蝶翼微微颤抖,传递出一种疲惫而依恋的情绪,仿佛归巢的幼鸟。
江晚低头,看着掌中这小小的、燃烧的生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轻轻抚过蝶翼,低声道:“辛苦你了。”
江晚深吸一口气,战斗结束了,但善后才刚刚开始。
如此惊天动地的大战,波及方圆数万里,套豹城等凡人聚居地必受波及,房屋倒塌、伤亡难免。更重要的是,十亿分身坠落的恐怖景象,若被凡人目睹并流传出去,必将引难以想象的社会动荡与恐慌。
她不能允许这种事情生。
再次取出璇妍。
漆黑的规则仙器入手微沉,表面暗金色纹路黯淡了不少,显然之前定下“反噬规则”与此刻即将进行的操作,都让它负担沉重。
江晚闭目,化神初期的神识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
这一次,范围更大——覆盖以神精门为中心,半径三万里的所有区域!
在这个范围内,所有城镇、村庄、散居的凡人,乃至低阶修士,其意识波动、记忆碎片、乃至周遭环境的细微变化,都如同掌中观纹,清晰呈现。
她“看”到了套豹城中倒塌的房屋、受伤哭喊的百姓、跪地祈祷的灾民。
她“听”到了无数凡人惊恐的议论:“天塌了!”“神仙打架!”“血雨!下血雨了!”
她更感知到了那些目睹“人雨”景象的凡人,神魂中深深烙印的恐怖印记,这些印记若不处理,轻则噩梦缠身,重则心神崩溃,沦为疯癫。
不能再等了。
江晚睁开双眼,眸中倒映出璇妍表面开始流转的暗金光泽。她将全部心神沉入其中,声音清冷而庄重,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则之力,在这三万里天地间无声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