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部,麻鸸卧城北,古井下万里深处。
这里已不再是寻常的地层结构,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地心溶洞。穹顶高悬,倒垂着无数钟乳石柱,每根石柱都散着莹莹微光,照亮了下方百丈方圆的空间。
洞窟中央,悬浮着一颗令人心悸的造物。
那是一团直径百丈的烈焰岩浆球体,赤金色的熔岩在表面缓缓翻滚、涌动,如同活物的心脏在搏动。球体内部,隐约可见白金色的光芒如闪电般穿梭,每一次明灭,都释放出磅礴到近乎恐怖的热能与灵压。金光与白光交织,将整个溶洞映照得如同白昼,连岩壁都被高温灼烧得呈现半透明的琉璃质感。
凌河与烟如柳站在洞窟边缘,眯着眼睛,勉强适应这刺目的光芒。
“妄舒前辈——”凌河扬声开口,声音在溶洞中回荡,“收了神通吧!冤家宜解不宜结。晚辈凌河,特来做个和事佬。”
熔岩球体的光芒收敛了几分,但核心的白金光焰依旧夺目。片刻后,球体表面涟漪荡开,一道身影从烈焰中缓缓凝聚、浮现。
浅紫色襦裙,边缘金线刺绣流转着道韵;黑色镶宝珠腰带束出纤腰;髻高盘,九支赤金凤钗斜插,钗头流苏无风自动。正是烟如柳记忆中那个风华绝代、气质然的女仙——妄舒。
她赤足踏在虚空中,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生出一朵火焰莲花,托着她缓缓降落到凌河二人面前三丈处。
妄舒的目光先落在烟如柳身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竟活过来了……而且,还敢来见我?”
烟如柳面色惨白,没有丝毫犹豫,双膝跪地,深深叩:
“前辈恕罪。烟如柳今日前来,一是请罪,二是……献上这具身体。”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决绝:
“当年晚辈年幼无知,与前辈定下约定,却中途背弃,实属诓骗。请前辈恕我之罪,放过万象宗。这身体、这修为,本是前辈所赐,今日悉数奉还。”
妄舒冷笑一声,袖袍轻拂,带起一片火星:
“当年你十岁稚龄,与我立下君子协定。也怪我不察,竟信了孩童之言。你若不愿,我本不会强求。可你这一身化神修为,终究是我耗费心血调教——”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
“今日我不取你性命。散了这身修为,离去吧。”
烟如柳闭上眼,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她再次叩,而后盘膝坐定,双手结印于丹田。
“师尊,万象宗,永别了……”
烟如柳周身灵力开始奔涌,化神初期的元神从她头顶缓缓升起——那是一道半透明的、与她容貌一般无二的灵体,周身流转着金白二色光华,那是她毕生修为的凝结。
灵体缓缓飞向那团熔岩球体。
灵体没入赤金色熔岩的瞬间,如同水滴落入滚油,出“嗤啦”的灼烧声。烟如柳的元神在烈焰中迅消融、分解,化作最精纯的灵力与道韵,被熔岩球体贪婪地吸收。
溶洞中,烟如柳的本体瘫软倒地。
修为尽失,灵根枯萎,经脉枯竭。她从一个化神修士,眨眼间跌落为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凡人。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唯有眼角一滴清泪缓缓滑落。
妄舒看着地上狼狈的烟如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化为冷漠: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平白浪费我十年心血。”
她转身,拂袖:
“你们去吧。只是莫要说出我的存在。”
话音未落,她忽然察觉到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
猛然回头——
只见凌河眉心那道竖痕已完全睁开!九道轮回眼青光暴涨,如瀑布般将烟如柳笼罩。那青光中流转着时间的法则、轮回的印记、以及某种她从未见过的、越此界自然之道的力量。
仅仅五息。
青光收敛,轮回眼闭合。地上,烟如柳缓缓坐起身,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内视丹田——
化神初期的元神完好无损,灵力充沛如初。
“这……这怎么可能?!”烟如柳怔怔地看着凌河,嘴唇颤抖,却不出完整的声音。
妄舒更是瞳孔骤缩。
她死死盯着凌河——头顶一对峥嵘青龙角,两侧青白狐耳微微颤动,眉心竖痕虽已闭合,却仍残留着令她心悸的法则余韵。这具身体明明只有化神初境,却蕴含着龙、狐、以及某种更高位格的血脉气息,更诡异的是,这些血脉竟能完美共存,毫无排斥。
“你……”妄舒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从容,“到底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