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已是将姿态放到最低。
半步仙人,凤族之主,竟在向三位化神修士求援!
广场上那些侍立的凤族修士,个个面露屈辱之色,却不敢出声。族长风玫玲紧咬红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凌河沉默了三息。
他看着风酉惊眼中那近乎哀求的目光,缓缓摇头。
“凤主抬爱,晚辈惶恐。”凌河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但我师兄弟三人,不过化神修为;师尊与小师妹,更是只有元婴、金丹。您若出手,一息间便可让我等灰飞烟灭。”
他顿了顿,继续道:“半仙之战,已非人力可干涉。那是道果碰撞、法则对决的层面。我等蝼蚁,实在……无从插手。”
这话说得很直,甚至有些刺耳。
“你——”风玫玲终于按捺不住,一步踏前,凤目中怒火燃烧,“我辈修士,修的是长生大道,担的是天下苍生!岂可一味自私自利,只顾保全己身,不顾大义是非?!若人人都如你们这般苟且藏身、那这世道黑白颠倒、奸邪当道,我等枉活一世,又有何益?!”
声音清冽,掷地有声。
这番话,已带着浓烈的道德谴责意味。
凌河眉头微蹙。
他看向风玫玲,眼神中并无恼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风族长,无需道德绑架!”
四字一出,风玫玲脸色一白。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话不假。”凌河缓缓道,“但前提是,你有‘能力’承担这份责任。我问凤主一句:若你与乔礼娲单打独斗,可有必胜把握?”
风酉惊沉默,良久,苦涩摇头:“无。”
“那我再问。”凌河声音渐冷,“在无外援的情况下,你二人若决战,打到山穷水尽、道基崩毁之时,你会不会……选择突破真仙之境,拼着身死道消,也要拉他同归于尽?”
风酉惊浑身一震!
这话,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决意。
“而他……”凌河继续道,“会不会也做同样选择?”
广场上,风声呼啸。
所有人都明白答案——会!一定会!半步仙人被逼到绝路,唯一的选择就是强行登仙,以真仙之力搏命一击!虽然登仙后就会被天道泯灭,但那回光返照的威力,足以拖任何敌人陪葬!
“所以。”凌河一字一顿,“若想胜他,必须有绝对碾压的优势,能在瞬息间将他彻底制服,不给他搏命的机会。否则,打到最后,必是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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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凤族修士年轻或苍老的面容:“这样的争斗,有何意义?今日混沌地易主中苓煜宿宫,明日易主晁旸宫,后日易主栖霞宫……每一家都打着‘匡扶正义’的旗号,打打杀杀,血流成河。然后呢?新的统治者,就一定会比旧的更好吗?”
凌河摇头:“无休无止的内斗,才是真正的没有意义。”
一番话,说得风酉惊哑口无言,风玫玲脸色煞白,朱潮与温馨面露思索,而那些凤族修士,更是有不少人低下头,眼中光芒黯淡。
是啊……打了这么多年,死了那么多人,混沌地,真的变好了吗?
“咳咳。”
凌土轻咳两声,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看向风酉惊,语气温和:“凤主,晚辈有一事不明:您与那乔宫主,可曾真正坐下来谈过?比如……共治混沌地?”
风酉惊面色阴沉似水,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转头望向殿外,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宫墙,落在遥远的姻媋仙城:“乔礼娲修炼邪功,三万年前便强行关闭了混沌地通往其余四域的所有传送大阵,将中域化作囚笼!他在此地为所欲为,以凡人为血食,以修士为炉鼎,早已堕入魔道!我凤族乃重元正统,岂能与这等邪魔为伍?!”
凌土眉头微挑:“邪功?不知那乔宫主所练,究竟是何等功法?”
风酉惊闭上双眼,似乎在努力平复心绪。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眼中满是追忆与痛楚。
“乔礼娲……”他声音沙哑,“当年也是一代天骄。”
“七万年前,我们都还只是元婴境时,曾一同闯过‘龛舛秘境’——那是传说中上古佛祖留下的遗迹。那一次,他得了秘境最深处的‘佛祖传承’。”
风酉惊陷入回忆:“那时他只是一介散修,无门无派,能修到元婴已是不易。得了传承后,自然成了众矢之的,被各大势力围追堵截。是我……是我念他天赋卓绝,不忍明珠蒙尘,出手护他周全,邀他来凤族避祸。”
“他在晁旸宫住了百年。那时我们朝夕相处,一同论道、切磋、……我从未现他所修功法有何异常。虽非正统道门心法,却也不是邪功——天下万法出重元,追根溯源,总能在重元宗找到源头。”
“百年后,我们双双突破化神。外界的追杀声也渐渐平息。他便向我告辞,离开了梧桐山脉。”
风酉惊眼中闪过一丝痛色:“那时,我们心心相惜。我从未问过他传承的具体内容——那是个人机缘,不该过问。他也从未主动展现过……我们甚至,从未提起过‘龛舛秘境’这四个字。”
“我以为,这段友谊会持续很久。”
“可我错了。”
风酉惊声音陡然转冷:“一别千年,再相遇时,他已彻底变了。”
“那是在混沌地边缘的‘峥嵘荒原’。我那时已是炼虚圆满,正在寻找合体机缘。而他……也到了炼虚巅峰。”
“再见的瞬间,我几乎认不出他。”风酉惊拳头紧握,指节白”
“更让我心寒的是……”风酉惊声音颤抖,“他当着我的面,随手从百里外的一座凡人城池,摄来三百活人!”
“然后……”
风酉惊闭上眼,似乎不忍回忆那一幕:“喝其血,吸其魂,炼其魄。三百凡人,在他手中化作干尸,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