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域,陨州,瀚海之上。
万丈高峰矗立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如同一根撑天的巨柱。山体上布满了战斗留下的裂纹与沟壑,碎石从山壁上不时滚落,出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
嫜婷仙子匆匆整理衣衫,强装镇定。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将散乱的长拢到耳后,又拉了拉素白罗裙的领口。那张清冷出尘的脸上,此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如同白瓷上的一抹胭脂,淡而分明。
她怒目而视凌河。
那目光,冷厉如刀,锋利如剑。若是寻常修士被这样盯着,恐怕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可凌河却只是嬉皮笑脸,上前抱拳行礼,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仙子莫怪,轮回之力我还没有熟练掌握,不知仙子正在洗漱……”
他赶快转移话题,伸手一指那几位半仙:“这几位前辈,不知仙子是否认得?”
嫜婷这才挺直身段。
她脚踩白莲,在微风中长飘荡,素白罗裙下身形挺拔。她的目光从凌河身上移开,扫过那几位半仙,变得目空一切,仿佛刚才的窘迫从未生过。
她的目光落在剑魂身上。
“你是丁工的宝剑——瞳?。”
剑魂表情惊异,抱拳行礼,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激动:“嫜婷仙子……你竟然还活着!我是瞳?,没想到您还记得我!”
嫜婷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瞳?激动无比,便将来龙去脉讲与嫜婷。从丁工如何收集恒宝明灯,到四位半仙如何在北域荒漠下沉睡;从丁工如何醒来重游重元大陆,到如何登仙被天道同化——一一道来,详尽而真切。
巨大的沃德捣顿、浑身散着金光的帝意千、千丈身躯的赤练狂蟒丝内尅,纷纷拜倒在嫜婷身前,请求指引。
三位半仙,匍匐在地,如同朝圣的信徒。
嫜婷用先天一气将天机遮掩,那白色的雾气从她掌心涌出,将周围的空间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她开口说话,声音清冷如水,却字字清晰:
“九仙创世大阵,便是破解天道切断仙途的关键。既然命运使然,让你等此时苏醒,便是尔等缘法。”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等到时机成熟,我们重启九仙创世大阵,击败天道。到那时,仙道通途打开。尔等便可长生不灭,不堕轮回。”
她的目光扫过三人,继续道:“既然你们已经苏醒,便可助我一臂之力。”
她指向凌河:“你们可助这几位后辈修行。什么时候他们进境至大乘圆满、半步仙境之时,便是重启九仙创世大阵、抗击天道之时。”
三人伏地跪拜,激动不已。
三十万年的沉睡,三十万年的等待,终于等到了一个答案,一个方向,一个可以为之奋斗的目标。
沃德捣顿缓缓收了法相,缩小了身形。
那千丈的荒古巨人之躯,一寸一寸地收缩,一寸一寸地凝实。他的肌肉在收缩中变得更加紧致,他的骨骼在压缩中变得更加坚固。当法相完全收起时,一个健硕的中年男子站在众人面前。
他身高九尺,身形健硕,肌肉虬结。身穿兽皮,浑身涂着五色的油彩,头上插满了各式翎羽——有鹰的羽毛,有鹤的羽毛,有孔雀的羽毛,五彩斑斓,在风中轻轻飘动。
他的眼睛如同两团燃烧的火焰,直勾勾地看向江晚。
“不知为何,你给我一种亲切之感。”他的声音浑厚如钟,带着一种原始而质朴的力量,“你身后的仙光有种信仰之力,乃是念力所极!而这种自然原道,与我们蚩蛮一族的传承乃是一脉相承。”
他单膝跪地,低下头:“我愿助你修行,共讨天道!”
江晚微笑着看着他。
她将手一展——青金铜壶,显现出来。
那铜壶通体青金,壶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金属光泽。壶口处有七颗仙珠在缓缓旋转,每一颗都散着不同颜色的光芒——红、橙、黄、绿、青、蓝、紫,如同七色彩虹。
“自然哺育之壶!”
沃德捣顿倒身下拜,激动不已。他的额头磕在地上,出沉闷的声响。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三十万年的等待,三十万年的期盼,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回应。
“没想到,你便是自然之力的传承人!”他的声音哽咽,“我们的族人,现在可好?”
江晚略带愁容,摇了摇头。
“蚩蛮一族已经融入此界。我在重元大陆分身遍布,亦没有现有族人群居的地方。而孤神峰祖地,也没有族人踪迹。”
沃德捣顿突然抽泣起来。
那泪水从他粗犷的脸上滑落,滴在地上,溅起细小的尘埃。他的肩膀在颤抖,他的声音在哽咽,整个人如同一座即将崩塌的山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