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从无边的南海吹来,拍打着岛屿嶙峋的礁石。浪花飞溅,碎成千万颗白色的珍珠,闪烁着转瞬即逝的光芒。
昌智驾驶飞舟从云端降下,穿过层层叠叠的白色云幕,如同从天堂坠入凡间。云层很厚,很密,飞舟在其中穿行,如同一条鱼在深海中游弋。水汽凝结在船舷上,顺着木纹滑落,滴在甲板上,出细碎的声响。
当飞舟穿透最后一层云幕时,下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大海,无边无际。海水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蓝黑色,如同墨汁,如同深渊。光线从云层缝隙中洒下来,在海面上投下一片片金色的光斑,随着波浪起伏,明灭不定。
海面上,数座小岛连成一片,如同一串散落在蓝色绸缎上的翡翠。这些小岛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的圆润如珠,有的狭长如叶,有的嶙峋如骨。岛上覆盖着浓密的植被,椰林、棕榈、藤蔓、野花,层层叠叠,郁郁葱葱。
其中有座岛屿,山峰耸立,高达千丈,如同一柄利剑直插云霄。从峰顶可以俯瞰整片海域,将周围的小岛、礁石、暗流尽收眼底。这里,是方圆数百里的制高点。
昌智收起飞舟,落在山峰上。
山峰顶端已被削平,人工开凿的痕迹清晰可见。刀削斧劈般的切面平整如镜,在阳光下反射着灰白色的光芒。大约百丈方圆的山顶,被精心打理成了一处世外桃源。
一栋石屋建在顶端,由青灰色的石块垒成,石块之间没有用任何粘合剂,却严丝合缝,连刀片都插不进去。石屋不大,只有三间,却五脏俱全——一间起居,一间修炼,一间储物。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虽然简陋,却有一种返璞归真的自然之美。
石屋外,打理得条理分明。
靠东边,一块菜圃,种着各种瓜果灵蔬。翠绿的黄瓜、紫红的茄子、金黄的南瓜、雪白的萝卜——每一株都长势喜人,叶片肥厚,果实饱满。菜圃边缘插着木桩,拉着细绳,将不同种类的蔬菜分开,井井有条。
靠西边,一汪清池,池水碧绿清澈,可见池底铺着的鹅卵石。水中金鳞游弋,那是十几条锦鲤,每条都有手臂粗细,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它们悠闲地游着,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朵水花,出清脆的“扑通”声。
靠北边,一座打坐高台,由乱石堆砌而成,形状如同一朵盛开的莲花。那些石头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却被巧妙地组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粗犷而有力的美感。虽然粗糙,却显出一种暴力美学——不精致,不优雅,却有一种原始的力量。
昌智走到石莲台上,盘膝而坐。
他闭上双眼,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简,神识探入其中。玉简中的经文如同活物,在他脑海中跳动、演化、重组,形成一幅幅修炼的图景。
他依照《虎猛龙吟经》的功法,开始运转周天。
灵力在经脉中流淌,起初缓慢而滞涩,如同干涸的河床。几息间,他便觉气血畅通,灵力运转通达无比,那些卡了他数百年的瓶颈,仿佛在一瞬间松动了许多。
不觉,脸上露出笑容。
那笑容里有满足,有期待,有一种久旱逢甘霖的畅快。
突然——
“咳。”
一声咳嗽。
很轻,很轻,如同风吹过树叶,如同石子落入湖中。
可在寂静的山顶,这一声咳嗽,如同惊雷。
昌智一跃而起,怒目圆睁,摆开了一个御敌的架势。他的双手在身前画出一道弧线,灵力在掌心凝聚,随时准备出击。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
眼前,站着一男一女。
男人眉清目秀,二十出头的模样,一身衣着华贵,青明鲜亮。他的头束在脑后,用一根青色的带系着,带在风中轻轻飘动。他的眼睛明亮深邃,如同两口深井,看不出深浅。
女人清秀可人,眉目传情,金月仙裙将她映得更加婀娜多姿,魅力非凡。她的长如瀑,垂在肩上,间插着一支金钗,钗头垂着几缕细细的流苏,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昌智看着这两名年轻修士,都有金丹中期的修为,不禁皱起眉头。他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视,试图从他们的衣着、举止、气息中判断出他们的来历。
“二位道友,为何扰我清修?”他的声音冷硬,带着一丝不悦。
凌河没有理他。
他双手负后,在这山顶转悠起来。他的脚步不紧不慢,如同在自家的后花园散步。他走过菜圃,看了一眼那些瓜果灵蔬;走过清池,看了一眼那些金鳞锦鲤;走过石屋,看了一眼那粗糙的石墙和茅草屋顶。
然后,他走到一棵果树前。
那果树约有一丈高,树干粗如手臂,树皮呈灰褐色,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树枝向四面八方伸展,叶片翠绿如玉,树枝上,结了百来颗指头大小的青果,密密麻麻,压弯了枝头。
凌河伸手摘下一颗,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青涩的、带着微酸的气息,钻入鼻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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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智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怒道:“毋划果还未成熟,毒性刚猛!元婴以下勿食——轻则废掉修为,重则神魂俱灭!不可乱动!”
他的声音因为焦急而尖锐,双手不由自主地向前伸,想要阻止凌河。
凌河本来只是好奇,经他一说,反而愈加来劲。他将那颗青果在手中掂了掂,感受着它的重量和硬度,然后——
一口咬下。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