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灵脉洞穴,回到山谷。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只有巡逻妖族偶尔走过的轻微脚步声。
走到拾玖的木屋前,离仑停下脚步。“明日我会让人送些滋补的药材和食物过来。你……好好休息。”
“你也是。”拾玖回头看他,“虽然诅咒被压制,但你刚才也损耗不小,别强撑。”
离仑微微一愣,似乎不太习惯被人这样叮嘱,尤其是这种带着细微关切的语气。他沉默了一下,才低低“嗯”了一声。
拾玖推门进屋,回头关门时,看到离仑依旧站在门外不远处,玄色身影几乎融入夜色,只有那双暗金竖瞳,在黑暗中微微亮,静静看了她一眼,然后才转身,无声地消失在夜色里。
关上门,拾玖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今天这一步至关重要,不仅验证了她能力在此界的有效性,也真正在离仑心中打下了信任的基石。她能感觉到,那个冰冷孤高的妖族强者,对她竖起的心防,裂开了一道缝隙。
接下来的路还很长,仙门的威胁、内部的隐患、灵脉的根本问题……但至少,开局不错。
她走到床边,和衣躺下,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睡。睡梦中,似乎有温暖的淡绿灵光和一双沉静的暗金色眼眸交织闪现。
接下来的日子,山谷的氛围悄然生着变化。
灵脉节点得到初步修复后,山谷内的灵气明显变得浓郁且活跃,草木生长更加旺盛,连妖族们修炼时都感觉顺畅了不少。离仑的诅咒被压制,虽然并未公开,但他眉宇间的沉郁减轻,偶尔流露出的气息也更加稳定强大,让族人们安心许多。
而拾玖,凭借修复灵脉和压制诅咒的“功绩”,以及她主动拿出粮种草药种子(已经由阿绵等妖族妇女尝试播种,长势喜人)的举动,在妖族中的口碑迅扭转。最初的警惕和疏离,逐渐被好奇、感激和认可取代。尤其是那些被她救下的幼崽的家人,对拾玖更是热情有加。
离仑也履行诺言,召集了几位核心长老,与拾玖详细商讨了预警网络的布置。
拾玖展示了纸人术的妙用:她制作了数十个仅有指甲盖大小、附着了微弱灵识印记的“侦查纸人”,这些纸人可被妖力或特定法诀激活,激活后能悄无声息地附着在树木、岩石甚至飞鸟身上,监控方圆数里内的异常灵力波动和人员动向,并将信息反馈回主控的“母纸人”处。母纸人则由拾玖和离仑各持一份。
同时,她还设计了几个简单的、用纸人作为触机关的示警和困敌陷阱,布置在几个关键的山谷入口和路径上。
这些手段精巧实用,大大弥补了妖族在精细术法和远程侦查上的短板,让几位长老啧啧称奇,对拾玖的态度也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由衷的敬佩。离仑在旁听着,看着拾玖条理清晰、从容不迫地讲解布置方案,暗金眼眸中偶尔会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这一日午后,拾玖正在木屋前的空地上,教几个妖族小孩用普通的树叶折叠简单的小动物(算是纸人术的启蒙趣味版),离仑走了过来。
孩子们见到他,立刻规规矩矩站好,喊“离仑大人”,然后一溜烟跑开了,显然对他又敬又畏。
拾玖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笑道:“你把孩子们吓跑了。”
离仑看了一眼孩子们跑远的背影,没什么表情:“是你太随和。”他走到拾玖面前,递过一个用柔软兽皮包裹的小东西。
“这是什么?”拾玖接过,入手微沉,带着暖意。打开兽皮,里面是一块鸽子蛋大小、通体莹白、内里仿佛有乳白色光晕流转的椭圆形石头,触手温润。
“暖玉髓,产自灵脉深处,有安神定魄、温养经脉之效。”离仑语气平淡,“你灵力消耗大,且血脉特殊,戴着它,或有助益。”
拾玖一愣,抬头看他。离仑却移开了视线,看向远处正在练习武技的妖族少年们,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有些不自然。
这可是好东西。拾玖能感觉到这块暖玉髓蕴含的精纯温和的灵气,确实对她目前的状态大有好处。她心中微暖,将暖玉髓握在掌心,那股暖意顺着手臂蔓延,十分舒服。
“谢谢,我很喜欢。”她诚心道谢,想了想,从袖中(实则是系统空间)摸出一个小纸包,“礼尚往来。这是我自己配的安神香,用的都是寻常草药,但加了点特殊手法,点燃后有助于快入定,恢复精神。你夜里若需处理事务或调息,可以用用看。”
离仑看着递到面前的小纸包,沉默一瞬,伸手接过,指尖无意间擦过拾玖的手背,两人俱是微微一颤。
“嗯。”他将纸包收起,顿了顿,又道,“仙门那边,这几日似有异动,据外围侦查的族人回报,有陌生面孔在边境活动,修为不弱。你的纸人,可有现?”
拾玖神色一正,收敛了方才的轻松。“东侧三十里外,靠近‘黑风涧’的方向,我的两个侦查纸人昨天失去了联系,消失前传回的最后一幅画面,是几道度极快的剑光,带着仙门纯阳灵力的气息,但似乎……比之前那些弟子更加凝练精纯。我怀疑,可能是更厉害的角色来了,或者,是那些‘内奸’在清理外围眼线。”
离仑眼神一凛:“黑风涧……那里有一条隐蔽的小路,可绕到山谷侧后方。知道的人不多。”
“你的意思是,内部可能真的有人泄露了路径?”拾玖压低声音。
“不确定。但不得不防。”离仑声音转冷,“我会加派人手监控那几个可能的入口,尤其是黑风涧方向。你的预警陷阱,也需要尽快在那条小路沿途布下。”
“好,我下午就去布置。”拾玖点头,又提醒道,“你自己也小心。如果真是内奸勾结仙门,他们的目标很可能就是你。”
离仑看了她一眼,暗金竖瞳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我知道。”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布防细节,离仑便匆匆离去,召集人手安排。
拾玖握着温暖的暖玉髓,看着离仑挺拔而略显孤峭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树欲静而风不止,短暂的平静即将被打破。真正的考验,或许很快就要来了。
她转身回屋,开始准备布置陷阱所需的材料和纸人。指尖拂过那些素白的纸张,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
不管来的是谁,想伤害她在意的人(不知不觉,她已经将这些质朴的妖族和那个外冷内热的离仑划入了保护圈),就得先过她这关。
山雨欲来风满楼。妖界边境的天空,似乎又阴沉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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