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仑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桌面,出规律的轻响,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单靠我们一部,势单力薄。必须促成至少一部分妖族的联合,共同应对。沉星泽之后,无论有无现,我需亲自前往望月丘与铁棘岭一趟。”
他看向拾玖:“沉星泽之行,或许也是我们展示能力、争取盟友的机会。若能找到切实的证据,证明灵脉侵蚀与仙门(或其背后势力)的阴谋直接相关,我们的说服力会大得多。”
拾玖明白他的意思。
这是要将单纯的“自救”,提升到“为妖族乃至三界拨乱反正”的层面。
风险和压力都倍增,但确实是打破目前僵局、争取主动的必要一步。
“我明白了。我会尽力。”拾玖郑重道。
议事又持续了约半个时辰,详细商讨了沉星泽之行的路线、人员配置、物资准备以及可能遇到的危险与应对方案。
拾玖也贡献了一些关于在煞气环境中利用纸人术进行侦查和防护的想法。
散会后,离仑单独留下了拾玖。
夕阳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议事岩上空旷下来,只余风声。
“沉星泽凶险异常,上古战场遗留的煞气、怨念,加上可能存在的未知危险和埋伏……比黑风涧更甚。”离仑看着拾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你虽有特殊血脉和术法,但毕竟修为境界尚有不足。此行,你需时刻跟紧我,万不可擅自行动。若有突状况,保命为先,其他皆可舍弃,明白吗?”
他的叮嘱近乎严厉,甚至带着些命令的口吻,但拾玖听出了其中深藏的关切与担忧。
她心头微暖,点了点头:“我记下了,不会逞强的。倒是你,”她抬眼,认真地看着离仑,“你身上诅咒刚被压制不久,近期又劳心劳力,沉星泽的煞气对你是否会有影响?需不需要提前做些准备?”
离仑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她会反过来关心自己。
他沉默片刻,才道:“无妨,我自有应对之法。煞气……于我而言,或许并非全然是坏事。”这话说得有些含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拾玖疑惑,但见他似乎不愿多谈,便也不追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离仑身上的秘密,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那……三日后见。”拾玖准备告辞。
“等等。”离仑叫住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黑色盒子,递给她。“这里面是三枚‘破煞雷符’和一枚‘小挪移符’,皆是我早年所得,威力尚可。雷符可驱散一定范围内的阴邪煞气,挪移符可在危急时随机传送至百里之外,但只能使用一次,且方位不定。你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这礼物太贵重了!
无论是破煞雷符还是保命用的挪移符,在危机四伏的沉星泽,都可能是救命的底牌。
拾玖连忙推辞:“这太珍贵了,你自己更需要……”
“我自有其他手段。”离仑不容分说地将盒子塞进她手里,手指无意间擦过她的手心,带着薄茧的触感。“拿着。你若出事,灵脉修复之事前功尽弃,于大局更不利。”他又搬出了“大局”这个理由,但眼神却分明不是那么回事。
拾玖握着手心微凉的盒子,看着他别开视线后微微泛红的耳根,心中那股异样的暖流再次涌动。她不再推辞,将盒子仔细收好。“谢谢。我……会小心使用的。”
“嗯。”离仑应了一声,转身看向即将沉入山峦的夕阳,背影在余晖中显得有些孤峭,“回去吧,好好准备。”
拾玖看着他被夕阳勾勒出的、如同凝固的剪影般的侧影,忽然轻声问:“离仑,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告诉我?关于沉星泽,或者……关于你身上的诅咒?”
离仑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没有回头,良久,才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尤其是……当你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承受的时候。”
他转过身,暗金色的眼眸在夕阳最后的光芒中,深邃得如同藏着无尽星海的古井,清晰地映出拾玖的身影。
“等从沉星泽回来……若我们能平安回来,有些事,我会告诉你。”
这是一个承诺,也是一个沉重的期许。平安回来……这四个字背后,是未知的凶险和沉重的责任。
拾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迎上他的目光,展颜一笑,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明亮而坚定:“好。那我们就约定,一定要平安回来。然后,你再告诉我。”
她的笑容和话语,像是一缕清风,短暂地吹散了离仑眉宇间的沉郁。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柔和,轻轻颔:“约定。”
夕阳终于彻底沉没,天际只余一片绚烂又迅黯淡下去的紫红。
山谷中,炊烟袅袅升起,混合着灵谷的香气。
两人在渐浓的暮色中分开,一个走向戒备森严的核心居所,一个走向有岩闪守护的石屋。背影在蜿蜒的小径上拉长,短暂交错,又各自延伸向不同的方向。
但那份共同赴险的约定,和那份心照不宣的关切,却在渐起的夜风中,悄然生根。
山谷的夜,依旧静谧,但所有人都知道,这静谧之下,是即将沸腾的暗涌。
三日后,沉星泽,将是下一场风暴的中心。
拾玖回到石屋,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石壁,手中紧紧握着那个装着灵符的黑色盒子。
盒子上还残留着离仑指尖微凉的温度和一丝极淡的、属于他的清冽气息。
她望向窗外妖界独特的、星辰开始浮现的夜空,心中一片澄澈,却又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沉星泽,上古战场,煞气源头……无论前方是什么,她都将与他并肩而行。
为了守护,也为了那个“平安回来”的约定。
夜色,温柔地笼罩了这片多灾多难却又坚韧不屈的土地。新的征途,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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