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豆蔻踌躇一瞬,道:“那又如何,我闹他个天翻地覆!”
&esp;&esp;玉其在西京有些门路,可还是不如石炎廷的商会、党朋人脉纵深。看他们样子,已经与郑十三结交一些时日了。
&esp;&esp;郑十三这般的五陵豪会来河西边地,定有所目的。
&esp;&esp;回到苏宅,冯善至还未歇息,听了豆蔻告状,一进厢屋便到玉其跟前仔细查看:“怎的不小心……”
&esp;&esp;冯善至忙叫豆蔻取药膏来,玉其笑她大惊小怪:“你可知那轻浮之辈是谁?”
&esp;&esp;“豆蔻说是京官眷属?”
&esp;&esp;“荥阳郑氏,郑侍郎的胞弟。”
&esp;&esp;冯善至诧异:“可是那崔氏的姻亲……”
&esp;&esp;“嗯。”
&esp;&esp;冯善至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见豆蔻拿来药膏,接过来亲自为玉其上药。药膏的气味幽幽飘散,冯善至贴着玉其耳朵,低声道:“是来寻人的?”
&esp;&esp;上过药膏,玉其抽身理了理衣袍,不甚在意道:“我看不像。”
&esp;&esp;“阿芝,这不是小事。”
&esp;&esp;“你说下回见着他,我该不该尊他一声姻舅?”玉其此话一出,果见冯善至怔住了。
&esp;&esp;“玩笑而已。”玉其垂眸,“崔氏怎会让外人知道当年的内情。”
&esp;&esp;世家旧望自恃儒学昌盛,礼教森严,认为关中女子深受胡风影响,不守贞节、妒悍成风,避讳与之联姻。
&esp;&esp;阀阅婚媾几乎成了常俗,当今士人也以求娶世家女子为荣,有云“做官要做清望官,娶妻当娶世家女”。先帝打压世家势力,颁布诏令让为首五姓不得各自通婚。
&esp;&esp;这一诏令并没有遏止风气,反而让他们以“禁婚家”为荣。
&esp;&esp;博陵崔氏当属“禁婚家”之首,家学深厚,历代名士大儒辈出。
&esp;&esp;崔氏郎的良配,只会是世家贵女。
&esp;&esp;苏家大娘子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崔氏郎,注定是场悲剧。
&esp;&esp;裴府内院灯火幽微,海棠青枝投在窗影上,似钝的剑锋。
&esp;&esp;李重珩坐在案几前,以手托腮,不知在想什么。裴书伊悄无声息走近,一手掐住他后颈,本想吓他一吓,可他毫无反应。
&esp;&esp;“无趣。”
&esp;&esp;“阿姊不陪着舅父宴饮?”
&esp;&esp;“他们更无趣。”裴书伊盘腿坐下,将一壶酒放在桌上,兀自斟酒,“郑侍郎登门,你这是躲起来了?”
&esp;&esp;李重珩伸手夺过颇梨七宝杯,呷了口酒:“剑南烧春,好酒啊。”
&esp;&esp;盖以冬酿,经春始成,而名春酒。李重珩不好饮酒,但跟着戍边军士多少也喝了些,他们的酒浓烈,常常一口下去,心腹都要烧起来似的。
&esp;&esp;这酒也不容小觑,却醇香回甘。
&esp;&esp;“七郎也懂得好酒的滋味了。”裴书伊朗笑,又为自己倒了杯酒,“郑侍郎没有明说,可听那意思,圣人遣他做营田使来赈灾,也有意探问你的想法,你不会让人无功而返?”
&esp;&esp;李重珩垂下浓长的睫毛,脸上浮现厌色:“赈灾筹粮这事,各个冠冕唐皇说不做不行,可事情真落到他们头上,又都搪塞。一个个以为我是蠢驴,拿只柰果给我看,我就会为他们卖力?”
&esp;&esp;裴书伊喝了一大口酒,轻呵一声:“我见郑侍郎不似岸东府那帮老蟲,有心为百姓做事,不过他这个位子的确不便得罪地方的人,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esp;&esp;“岸东府替人敛财,自然不一样。河西的商贾也争相送钱,生怕无人治他们的罪。”李重珩半支的膝盖托着手腕,手中的杯盏在烛火下泛光,让人想起往事。但他放走了那些回忆,没有停留。
&esp;&esp;“郑侍郎家的十三郎是崔令公的内弟?”
&esp;&esp;“我哪记得这些,不过崔郑两家联姻也属常事。崔令公弹劾阿耶,郑侍郎尚有所保留,否则朝廷也不会让他来了。”
&esp;&esp;“我是想说,今日瞧见那郑十三了,男扮女伶。”
&esp;&esp;裴书伊一听奇闻就来劲,双手压在案几上,眼睛放光:“还有这事儿?”
&esp;&esp;李重珩莫名笑了下:“望北楼宾客各个扮作鬼神,他扮神行。”
&esp;&esp;裴书伊拍案大笑:“岂不是头戴鸡冠,拖曳长裙?真想看看那是什么样。”
&esp;&esp;“雌雉无故入家,家必有暴死者。
&esp;&esp;唐《白泽精怪图》
&esp;&esp;”李重珩嫌恶,“甚是不吉。”
&esp;&esp;“你扮的什么?”
&esp;&esp;李重珩从背后捡起一张傩面盖在脸上,裴书伊朗笑:“好小子,驱鬼去了!”
&esp;&esp;他肩头微微抖动,似在忍笑,接着手持傩面起身,展臂抬腿就要跳起傩舞。裴书伊抄杯在手,两杯相击,时而敲案,打起节拍来。
&esp;&esp;烛台上的火舌打了个旋,李重珩迈着夸张的舞步转身,不经意瞧见门边有个人,不知站了多久了。
&esp;&esp;李重珩将傩面拿下来:“谁请的门神?”
&esp;&esp;裴书伊循声回头,那人挠了下脖颈,上前作揖。
&esp;&esp;近处的烛光映亮校尉的靛蓝官袍,裴书伊往旁挪了些空位让给他,见他愣着不坐,叩了叩席面。他旋即坐下,手上又多了杯酒。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