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年轻的内官倒吸一口冷气:“怎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esp;&esp;死者在草堆背后,比马的死状更加凄惨。李重珩四下查验,发现了野兽的爪印。他审视周围的人:“方才可看见了什么?”
&esp;&esp;大家纷纷摇头,都不想蹚这趟浑水。
&esp;&esp;“知会刑部,叫仵作验尸——”
&esp;&esp;“大王。”远处的李保摇了摇头。
&esp;&esp;他们原是打算秘密地将义父带走,可有人先行一步,假以野兽行凶将人残忍地杀死。
&esp;&esp;能在禁苑动手的,除了皇室子弟,就只有圣人。
&esp;&esp;若是圣人所为,定有更安静的手法。闹得众所周知,则说明动手的人想要警醒他们。
&esp;&esp;飞龙厩的人强忍恶心,将死者抬出,料理马的残尸。李重珩道:“是凶兽所为。”
&esp;&esp;玉其悄声问:“可瞧出是什么凶兽?”
&esp;&esp;“豹子。”
&esp;&esp;皇宫禁苑,哪来的野豹子在这里横行霸道,他们都不约而同想到了一个人。
&esp;&esp;李颂乐好易服,效名将之风,有高大的昆仑奴,在王府里养黑豹子。
&esp;&esp;这日的事成了飞龙厩的秘闻,私底下也无人议论。
&esp;&esp;为了安抚受惊的阿纳日,李重珩让她给矮脚马起了名字,带她到郊野骑马。
&esp;&esp;裴书伊带上二三娘子打马相随,一行人跨越山水,衣袂翻飞。
&esp;&esp;玉其慢悠悠牵马到溪边饮水,看着水中清澈的倒影,霎时想明白了各中有缘。
&esp;&esp;李保的义父曾是飞龙使,后来为赵内侍的义父所取代。也就是说,他们原本就是死对头。
&esp;&esp;但李保不仅顺利出宫,还能从督造修渠的风波里全身而退,应是有赵淳义的功劳。
&esp;&esp;李保和赵淳义做了交易,只是他没想到代价是义父的死。
&esp;&esp;无论是李颂乐擅自所为,还是李千檀授意,实际都是在圣人默许下进行的。
&esp;&esp;那个老人知道盐课案的内幕,关于盐课案的一切,必须随着旧太子埋藏。
&esp;&esp;“阿耶你看!”
&esp;&esp;灿烂的阳光中,阿虞率金吾卫飞驰而来,各个身着甲胄,手持横刀,庄严无比。
&esp;&esp;阿纳日好奇地注视着,只见阿虞率众勒马,单膝下跪:“臣等恭迎太子殿下!”
&esp;&esp;玉其心头一震,看向对岸的人。
&esp;&esp;李重珩从溪水里捞起缀着玛瑙珠子的水囊,好好系在阿纳日的蹀躞带上。他在护臂上擦了擦水珠,就像往常那般玉其说:“我们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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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阿纳日给矮脚马起的名字叫噪天,阿虞问什么是噪天,她神气地往半空中一指。
&esp;&esp;晴空万里,一群鹰聒噪的盘旋。阿虞看不出所以然,阿纳日急着向他炫耀,搭弓射箭。
&esp;&esp;飞出去的箭把群鹰打散,现出更远出的小小影子。
&esp;&esp;云雀高高低低飞过麦田,麦子熟了,金黄色的浪摇出麦子香气,它似乎在闻香。
&esp;&esp;阿虞笑孩子心气太小:“以为是多响亮的名字。”
&esp;&esp;阿纳日不服气:“大王耶耶都说这个名字好了,阿耶你什么也不懂。”
&esp;&esp;阿虞不跟孩子一般见识,策马追风去了。
&esp;&esp;玉其记得风物志上说,云雀别名噪天,地方上又叫告天子,鸣之则天晴。
&esp;&esp;宣旨还轮不到金吾卫,门下侍郎陈昂在王府门口等了半天,府上管事也没说请他进去喝口茶。
&esp;&esp;他是从河北地方提拔上来的,论调了三年又三年,终于做了京官,一下还是门下省这么大的官。收到帖子的时候,他老母跪在祠堂前告慰列祖列宗。
&esp;&esp;想也是祖宗保佑,否则这种好事怎能轮到他这样在京毫无背景的人。也不知吏部铨选的标准是什么,他至今没有找到机会问。
&esp;&esp;他刚上任就遇到了两件大事,一是黄堂老被贬。不过这些个堂老相公,贬官了也是东京留守。
&esp;&esp;二便是册新太子,他手持符节,正是来宣旨的。
&esp;&esp;由于门下侍中缺位,这等大事便落到了他他头上。自然,还有中书省的上官。
&esp;&esp;不过那崔令公不知什么缘由,磨磨蹭蹭的还没有来。
&esp;&esp;听说他是太子的姻伯,不用想也知道这缸子底下有过勾兑。可他不至于宝册在手,还装模作样要避嫌吧?
&esp;&esp;陈昂抬头看了眼天,太阳的余晖就要散去。一阵冷风灌进袍服,他不由打了个寒噤。
&esp;&esp;就在这个当儿,远远见金吾卫开道,一行人打马而来。前头的是个女娃,倒是没听说太子有子嗣……
&esp;&esp;陈昂还未瞧清,听见背后响起呼喊:“臣恭候太子殿下多时了!”
&esp;&esp;那人提着袍服跑上前去,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恭恭敬敬作揖。
&esp;&esp;不是崔令公崔伯元又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