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种种可怖的猜测占据了脑海,他犹疑着迈了一步:“那个梁州都督是你杀的?”
&esp;&esp;“他欺辱我姐妹,该死。”玉其眼里迸发怒意,转而又化作讥诮,“朝臣藩镇暗度陈仓还少吗,沈家想要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esp;&esp;李重珩还没有糊涂到忘记来此的目的。青鸟军做天下的生意,谁也不臣,但探子来报,他们此前一直通过咸阳向西京运输物资。
&esp;&esp;如果这是玉其所为,情况就十分棘手了。
&esp;&esp;“夫人当真不认得我?”李重珩无视了匕首的刀锋,来到玉其面前。他的气势陡然变强,惹起人反抗的欲望。
&esp;&esp;“你是沈家的狗,我本不想杀你——”玉其握住匕首就要伤他,外面传来女军的声音,问夫人歇下没有。
&esp;&esp;李重珩迅速绞刀,玉其适才发现他身手惊人,方才一直跟逗猎物一样任她发威,任她作弄。
&esp;&esp;嘎吱一声门开了。
&esp;&esp;“夫人,有娘子吃醉了,外头花灯游街,道路不通,祝夫人便安排她们在府上歇下了。”女军隔着屏风等了会儿,探头探脑钻进来。
&esp;&esp;“夫人,小人来添炭。”女军把火盆弄得咣咣响,好不容易消停了,又来理凌乱的床帐。
&esp;&esp;玉其被李重珩拖进床帐,为了挣脱他,暗暗缠斗。她慌忙转身,透过帘帐缝隙撞见了女军的目光。
&esp;&esp;女军一愣,露出惊慌的表情。她匆忙撇下帘帐:“小人什么也没看见,这就把烛火熄了……”
&esp;&esp;屋子陷入黑暗。
&esp;&esp;玉其还没来得及动手,门外又传来说话声。
&esp;&esp;“夫人睡着了?”是谢清原,玉其心口一紧。
&esp;&esp;“没……睡,在睡……”女军话都说不清楚了,飞快走了。
&esp;&esp;谢清原徘徊了一会儿,走了进来。
&esp;&esp;他摸黑直接来到帐下。
&esp;&esp;“夫人。”谢清原手指挑着帘帐,没有掀开,“这么早就歇下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esp;&esp;玉其只好出声,佯作睡眼惺忪的样子:“你回来了,什么时辰了?”
&esp;&esp;“我就出去吃了盏茶,那边庙会人又多又闹,我就回来了。”
&esp;&esp;“哦,我睡糊涂了。”
&esp;&esp;帘帐忽然掀开了,谢清源的手伸了进来。玉其半支起身,嗓音都紧了:“怎么了?”
&esp;&esp;“我想起落下了一个东西在你这儿。”谢清原语调平常,不像突发奇想要做什么。但他说着就把手放在了被褥上,玉其不敢退,因为背后还有一个人,退无可退。
&esp;&esp;谢清原摸进了被褥,碰到她的手,促狭似的握了一下。
&esp;&esp;“你,你找什么呀……”玉其身体紧绷到了极点。
&esp;&esp;那手虚拢着她的胳膊往上,还在往更深处探去。他稍稍压下身子,拨开角落一堆柔软的枕头,忽然咦了一声,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的秘密。
&esp;&esp;玉其心跳空了一拍,满脑子都是编造说辞。
&esp;&esp;谢清原却拿起了一个匣子,高兴地说找到了。
&esp;&esp;背上惊出薄薄的汗,玉其强作镇定,咕哝:“是什么呀?”
&esp;&esp;“你看看呢。”谢清原让她自己打开匣子,坐在了旁边。
&esp;&esp;玉其屏住呼吸,打开匣子的金属锁扣,因为迫切反而怎么都找不到关窍。谢清原无奈帮手,指尖的温度轻轻滑过。
&esp;&esp;匣子开启的瞬间,光涌了出来。
&esp;&esp;“流萤……”玉其因忽然的光亮微微眯了下眼睛,待到看清,她惊呼一声,“悬黎珠。”
&esp;&esp;志怪笔记有载,这种会发光的美玉叫作悬黎珠,垂在帐中可以照明。
&esp;&esp;“好看吧?”谢清原笑说,“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esp;&esp;“送我的?”玉其疑惑。
&esp;&esp;“今日是观音婢诞辰,没有母亲哪来的她呢。为了那孩子,你生受了。”
&esp;&esp;玉其惊讶得说不出话,谢清原自顾自道,“我这个做父亲的却是没能做什么,倒还让你过这般清苦的日子。你向来喜欢华丽闪亮,故而我想到了这个。找来有些时日了,在祝娘那儿放着,我愿想在夜宴上送你,给你添个彩头,可她们都说,这意义重大,要我亲手送你。其实也没什么意义……”
&esp;&esp;他说着又不好意思了,“看见这玉珠时,夫人能想起我便已足矣。”
&esp;&esp;“郎君……”玉其捧起悬黎珠,“这么珍贵的东西,我该怎么言谢呢?”
&esp;&esp;“你累了,先歇息吧。明早夫人做馎饦给我可好?”
&esp;&esp;“好呀。”玉其抿笑。
&esp;&esp;谢清原掩上帘帐,走远了。玉其长舒了口气,忙去抓那个浪荡子,可身边空无一人。
&esp;&esp;悬黎珠散发荧光,李重珩早就不在她身边了。他坐在角落,手搭在支起来的膝盖上,手拎着宝石匕首。
&esp;&esp;他定定地注视她,看不大清表情,但给人怨恨很深。
&esp;&esp;“什么孩子?”沉默对望之中,他捱不住率先开口了。
&esp;&esp;玉其蹙眉,像他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我的孩子。”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