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柳思贤握住了他的手:“明初是我的儿子,你又何尝不是。大业未成,我将明初托付于你,回河北,不能降!”
&esp;&esp;谢清原沉默,柳思贤看向他,神色复杂:“她没死。”
&esp;&esp;她没死,你还有机会。
&esp;&esp;迎娶她。
&esp;&esp;谢清原面色难堪,像是陷入了卑劣的斗争。胡椒急道:“殿下,我们该走了。”
&esp;&esp;谢清原闭了闭眼睛,如一池春水,忽而变得平静。他郑重地拜别柳思贤:“父亲,来日马革裹尸,黄泉下见。”
&esp;&esp;“走吧。”柳思贤定定地望着他,眼底发红,那是父亲用一生托举换来的欣慰。
&esp;&esp;无论前路如何,他的不甘变成了野心,这世道不会辜负他们的只有野心。
&esp;&esp;柳思贤的车驾驶向雁门,河北健儿骁勇,见中军列阵不肯降。
&esp;&esp;领头的校尉原本下令射杀,蔡酒赶到:“贼首当生擒!”
&esp;&esp;“是。”校尉作揖,亲率部下出击。
&esp;&esp;日出从代北草原的尽头升起,暗暗红光笼罩大地,天地混沌,人声马嘶。蔡酒闪避刀剑,直奔向车驾。
&esp;&esp;他甩勾拽住车辕,踏着马背一跃而上。刀划破车帘,只见柳思贤闭目跪坐在其中,再一看,他忽然往后退。
&esp;&esp;“蔡将军,陛下问——”另一个副将来报。
&esp;&esp;蔡酒抬手制止,带人打马回到关隘大营。
&esp;&esp;营帐陷在一片幽暗之中,烛火映着手里的军报,看信的人阴森得可怖。蔡酒如芒刺背:“陛下……”
&esp;&esp;李重珩没有抬头:“说。”
&esp;&esp;“柳思贤自尽了。”
&esp;&esp;“他那个儿子呢。”李重珩提刀站了起来。
&esp;&esp;蔡酒硬着头皮道:“没有找到!我命副将往西追去了……”
&esp;&esp;“谁传的军报?”
&esp;&esp;蔡酒一愣,李重珩不等他答,吐息:“斩。”
&esp;&esp;李重珩径自出了营帐,亲自传令调集两个大营回京。蔡酒拾起地上的军报,不由骇然。
&esp;&esp;禁军叛变,虞将军逼宫,皇后……
&esp;&esp;崩。
&esp;&esp;“假传军报,该死!”蔡酒快步出去,在红日的金光中抓住信使,命人严刑审问。
&esp;&esp;阿虞绝不可能叛变,这份军报显然有捏造的成分。
&esp;&esp;就算其中有真,在李重珩心里都只能作假。
&esp;&esp;
&esp;&esp;每当鹓扶君饮水吃草,小蟾都会发出急促的名叫。鹓扶君咆哮发狂,昼夜不歇奔袭回京。
&esp;&esp;隆隆的雷声响了一路,到西京城下夜雨骤袭。城门紧闭,即使周遭都已模糊,尚能辨析淌出来水发红。
&esp;&esp;李重珩拇指勒紧了马绳,喑哑道:“传令。”
&esp;&esp;麾下副将放出了一记火箭,把城楼烽火点亮,适才有戍卫现身,结结巴巴地大喝:“来者何人!”
&esp;&esp;“他耶耶的瞎子!”副将大骂,“陛下在此,速开城楼!”
&esp;&esp;“陛下……”
&esp;&esp;“陛下回来了!”
&esp;&esp;校尉赶人下去核验鱼符,得到确证,适才连滚带爬地下来拜见。
&esp;&esp;“起开!”副将恶狠狠盯了校尉一眼,把他记下了,回头禀明虞将军处置。
&esp;&esp;“陛下,末将是奉了……”校尉跪在雨中申辩,群马早已飞驰而过。
&esp;&esp;市坊悄无声息,寻不见灯火。朱雀大街戒严,水气里弥漫一股浓烈的恶臭,那是焚烧尸体的气味。
&esp;&esp;塔楼废置,巡逻的禁军变成神策军,他们靠人力传递消息。
&esp;&esp;皇帝回京的消息传进宫城,阿虞适才离开崇明门前去接驾,即使如此他也严令其余部下不得擅离。
&esp;&esp;李重珩策马进宫,看见的便是驻守了一整个宫道的人。
&esp;&esp;石灯微光映照变暗变得更红的宫墙,道路显然已经清洗过了,气味涩人。李重珩用手指抵着鼻息,居高临下地审视站在面前的人。
&esp;&esp;阿虞作揖起身,对上那乌黑的眼瞳。他一怔,收紧了下颌:“陛下,臣不力……”
&esp;&esp;李重珩啪地将马鞭甩给他,鞭子刮过他脸颊,他哑然地握住。
&esp;&esp;李重珩朝着蓬莱殿走去,一群人跟在后头。可走得很快,最后跑了起来,人们再也追不上。
&esp;&esp;刚跨上玉阶,还未逼近殿宇,浓郁的焚香把人缠绕。几乎停滞了呼吸,李重珩放慢了脚步,越过无数道横廊。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