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宋瑜微忙走到外间,只见李公公已站在堂中,脸上堆着惯常的笑意:“宋贤君,太后娘娘有旨。”
&esp;&esp;他忙敛衽行礼:“臣侍接旨。”
&esp;&esp;“太后说呀,”李公公慢悠悠地宣道,“知晓贤君近日劳顿,且罗汉堂本就清净,正合修行之意。往后礼佛不必随众,只在院中静修便可,每日的早课晚课,也不必特意去前殿了。寺里的僧人会按时送来经文,贤君自便就是。”
&esp;&esp;这番话听似体恤,实则是将他与众人彻底隔离开来。宋瑜微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恭顺:“臣侍谢太后体恤,定不负娘娘美意,在此潜心礼佛。”
&esp;&esp;李公公笑着点头,又说了几句“太后念着贤君”的场面话,便带着小太监离开了。
&esp;&esp;范公送走人,转回屋时满脸疑虑:“君侍,太后这是……”
&esp;&esp;他笑笑,淡然道:“这不挺好?正省了那些虚与委蛇的寒暄。”
&esp;&esp;太后这番安排可正中他的下怀,他正乐得清净,避开耳目,好理一理思绪。
&esp;&esp;不多时,果然有小沙弥送来一摞经文,还有一盏铜制的香炉和几炷檀香。宋瑜微点上一支,看着青烟袅袅升起,在空气中散开,心中渐渐安定下来。
&esp;&esp;日暮西沉,最后一缕霞光掠过罗汉松的虬枝,将庭院染上一层暖融融的橘红。
&esp;&esp;宋瑜微刚收起书卷,正望着窗外渐浓的暮色出神,以为这一日便要在这般清静中收尾,门外忽然传来一串清脆的童音,正是先前引他来此的小沙弥:
&esp;&esp;“阿弥陀佛。敢问宋贤君可在?小僧了凡,奉师叔之命,特来拜见。”
&esp;&esp;宋瑜微心中微微一动,起身亲自推开了房门。
&esp;&esp;暮色中,小沙弥了凡双手合十,恭恭敬敬行了个佛礼,眉清目秀的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眼神清澈得像山涧清泉,透着几分不谙世事的纯真:“宋贤君,我家师叔——本寺藏经阁首座微尘大师,久闻贤君佛法精深,特意备了新采的雨前龙井,想请贤君移步后山听雨轩,手谈一局,论经半日。”
&esp;&esp;他说话时,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尾音微微上扬,倒像是捧着什么稀罕事来相告。
&esp;&esp;宋瑜微望着小沙弥澄澈如洗的眼,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出身官宦世家,自幼浸淫的皆是孔孟儒学,虽偶涉杂学,于佛经却从未真正研读过,说是一窍不通也毫不为过。可这了微尘大师,竟说“久闻贤君佛法精深”……
&esp;&esp;只是一瞬犹豫,他抬眸时,眼底已无半分疑虑,只含着温和的笑意,对了凡颔首道:“有劳小师父传话。大师盛情,瑜微不敢推辞。”
&esp;&esp;说罢,他取过搭在椅背上的素色外袍披上,对范公低声吩咐了句“在院中等着”,便随着了凡迈步出了罗汉堂客院,融进了寺中渐起的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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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61、
&esp;&esp;夜色已如浓墨般彻底泼洒开来,将这座千年古刹裹得严严实实。
&esp;&esp;宋瑜微跟在小沙弥了凡身后,走在被月光磨得泛着冷光的青石板山路上。道路两旁,是几人合抱的古松与老柏,枝干虬结如苍龙,静默地伫立在暗影里。风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卷起细碎的松针,发出“呜呜”的低吟,竟像远海涨潮时的浪声,带着穿透夜色的沉郁,漫过耳畔。
&esp;&esp;远处佛殿的檐角翘向夜空,在星月微光下勾勒出模糊却庄严的轮廓,飞檐上的瑞兽剪影静静蛰伏。檐下悬着的几盏昏黄灯笼,光焰被夜风揉得微微晃动,像浮在无边暗海上的孤舟,明明灭灭,映得石阶上的青苔都泛着一层暖而朦胧的光。
&esp;&esp;周遭静得过分。
&esp;&esp;除了了凡脚下僧鞋碾过路边枯叶时,偶尔响起的“沙沙”轻响,再无半点人声。连风穿过林叶的声响,都像是被这古刹的沉静吸附了,变得格外遥远。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