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李束远已经数日未上朝了,他素来身强体壮,这样的风寒,却缠绵病榻许久。
&esp;&esp;朝中之事一应交由冠南原处理,然而冠南原却以侍疾为由,又交由了冯、黄等人处理。
&esp;&esp;直到重开内阁这一天。
&esp;&esp;当冠南原提出这个想法时,满朝文武无敢驳者,皆等那道旨意下来。
&esp;&esp;“南原,你究竟想要什么呢?”李束远已经十分虚弱了,连日的汤药反而成了催命的符,何小圆已经几天没有面见天颜,原本一张圆脸盘子也消瘦不少,守在殿外不肯离开。他自从做了御前太监,糟心的事不是没有,可眼下这样让人灰心的情况,他也不知如何应对了。
&esp;&esp;圣上……圣上自己都不在乎啊,当初他就说,哪怕九千岁要皇上的命,皇上也要双手奉上的,一语成谶……一语成谶……
&esp;&esp;可他们,都不懂,为什么呢?
&esp;&esp;冠南原,究竟要什么呢?
&esp;&esp;听罢他的询问,冠南原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皇上,内阁几个人都定了,但首辅之位,朝中恐怕无人能担。”
&esp;&esp;李束远很快道:“你要谁当。”
&esp;&esp;“邱璞。”冠南原道,“我会让他来。”
&esp;&esp;“那你呢?”
&esp;&esp;李束远深知邱璞与南原旧交,如今让他回朝,以他二人旧情,自己……岂非连这最后一点用处也没了?
&esp;&esp;“有我,还不够么?杀了他们,还不够么?”李束远笑了笑,全无一点生气,只是眼中伤感,却是无从遮掩了。“看来还是不够的,只是,南原,杀了我,你就能放下么?”
&esp;&esp;冠南原手中端着那一碗清黑的药,舀起吹了吹,才说:“皇上说什么呢?我杀谁了?”
&esp;&esp;李束远静静看着他,很宠溺地,“是我说错了,南原的手何曾脏过。那南原,他们死了,你高兴么?”他直接夺过冠南原手中的药碗,笑道,“还要喝多久。”
&esp;&esp;冠南原脸上始终挂着点笑,笑意冲着李束远,继而不见了,“皇上觉得我要杀你么?”
&esp;&esp;“我不会让你杀我。”
&esp;&esp;“可皇上不是说,我杀没杀够么?”语调一转,“仿佛我是个杀人无数的魔头。”
&esp;&esp;冠南原含笑道。
&esp;&esp;李束远忙道:“是我说错了……只是南原,我只是想知道你究竟要什么……你可知我一死,于你而言,恐怕以后在朝中步履维艰,你须告诉我你的打算……我才好为你做安排。”
&esp;&esp;“我又要什么安排?”冠南原淡淡道,“皇上喝了药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
&esp;&esp;“你去做什么?”
&esp;&esp;“自然是传皇上的旨意。”冠南原顺手就拿过李束远的印鉴。
&esp;&esp;李束远只能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殿内空寒,连从前小心翼翼合起的殿门也只有轰然一声,不知合上它的人知不知晓,大门没关严实,转眼露出一道缝隙,呜呜呜地往里面吹着风,空旷的寝殿回荡出“呜——呕——呜——呕——”的声音,穿肚断肠一样的难听,也难受,正如一阵阵绝望的哀号。
&esp;&esp;这嚎声经久也不停,李束远也全如没听到一般,直到它真的停了,他才猛地回头——却不是他想见的。
&esp;&esp;何小圆一脸苦愁地走近:“陛下……九千岁拿了您的玉玺去……这,于礼不合啊!”
&esp;&esp;李束远道:“他拿,就没有什么于礼不合。”
&esp;&esp;何小圆又着急又难受:“皇上!今日不同往日,千岁他……千岁……您如今久病未愈……一切决定还是要您亲自拿一拿主意才好哇陛下。”
&esp;&esp;“何小圆,你当多久御前太监了?”
&esp;&esp;何小圆一愣,马上要回话,李束远却说:“朕当了多久皇上,你就当了多久御前太监了,我当了多久皇上,他就当了多久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九千岁了吧?”
&esp;&esp;差不多了,何小圆暗想,九千岁的位置,他怎么比得上,又岂止是一人之下?皇上什么都依着他,由着他,可到头来……他还是不领情啊!
&esp;&esp;“你当初不叫何小圆。”李束远又说。
&esp;&esp;“是,奴才叫何大胖,皇上说这名字太流俗了,改了叫何小圆。”何小圆眼中噙着泪,笑道,“奴才也觉得皇上这名字起得好,奴才就不是那太胖的人,爹娘非起了叫大胖,还是小圆适合奴才。”
&esp;&esp;何小圆当然知道这并非是爹娘的事,自他出身,爹娘就希望他长大长胖,穷人家的孩子都瘦得像一把干,他能长出这一身肉,是爹娘拼了命的,若非没有办法……他不会进宫来。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