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望楼下,一队禁军士兵持戟而立。
&esp;&esp;风刮得紧,吹得人脸生疼。站了快一个时辰,手脚都有些僵了,领队的校尉正想活动活动,忽然听见一阵细微的声响。
&esp;&esp;“咯吱。”
&esp;&esp;像是木头在摩擦,又像是积雪被挤压。
&esp;&esp;“你们听见没?”校尉皱眉。
&esp;&esp;身旁几个士兵侧耳听了一会儿,摇头:“没有啊,头儿,是不是风声?”
&esp;&esp;校尉也怀疑自己听错了,可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更清晰些,是从头顶传来的。
&esp;&esp;他抬头望向望楼。
&esp;&esp;三层木架,裹着厚毡,看不出什么,但仔细听,那咯吱声确实是从楼里传出来的,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裂开。
&esp;&esp;“不对!”校尉脸色变了,“这动静好像是从上面来的。”
&esp;&esp;身旁一个老兵干笑:“莫开玩笑,这望楼是工部督造的,结实着呢。”
&esp;&esp;“没听错!”校尉厉声道,“就是从上面来的!快去通秉!”
&esp;&esp;话音未落,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清晰的断裂声。
&esp;&esp;“咔嚓。”
&esp;&esp;所有人同时抬头。
&esp;&esp;只见望楼二层的一根立柱,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木屑簌簌落,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断裂声接二连三响起,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esp;&esp;“楼要塌了!!!”不知谁先喊了出来。
&esp;&esp;禁军士兵们慌了,有人想往里冲救驾,有人往外跑喊人,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esp;&esp;而楼上,反应更快。
&esp;&esp;高守谦第一个察觉不对,尖声喊道:“护驾!楼要塌了!”
&esp;&esp;可来不及了。
&esp;&esp;断裂声如爆竹般炸开,整座望楼开始倾斜,支撑处从内部崩坏,裹在外面的厚毡被撕裂,木梁、椽子、楼板纷纷垮塌,带着积雪和碎木,轰然砸下。
&esp;&esp;从沈照野的方向看去,那座三层木楼,远远地被从中间掰断,缓缓地、无可挽回地倾倒下去。厚毡撕裂的声音、木头断裂的声音、人的惊叫声混在一处,最后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esp;&esp;“轰!”
&esp;&esp;尘土、雪沫、木屑冲天而起,形成一团巨大的灰黄色烟云,将那片区域完全吞没。
&esp;&esp;沈照野僵在马上。
&esp;&esp;有那么一瞬,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只有那声巨响在回荡,眼前只有那团翻腾的尘土。随后,他猛地一夹马腹,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esp;&esp;“驾!”
&esp;&esp;南风从木兰围场刮起,卷着尘土与血腥,一路向北。越过永墉城,越过长城,越过茫茫草原,吹到黑水河上游时,已是三日后。
&esp;&esp;这里刚经历一场洗劫。一个小型尤丹部落的营地,如今已成废墟。帐篷被烧得只剩下焦黑的骨架,牛羊被驱赶一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血渗进雪地里,冻成暗红色的冰。
&esp;&esp;一队骑兵正在清理战场。为首的是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高鼻深目,头发编成数十条细辫,披在脑后。他穿着皮袍,外罩铁甲,腰间挂着弯刀,马鞍旁还挂着一张硬弓。
&esp;&esp;这是乌纥部三王子,兀术。
&esp;&esp;“王子。”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将领策马过来,手里拎着个布袋,哗啦啦作响,“清点完了,牛羊三百头,马五十匹,皮货二十捆,还有这些——”他抖了抖布袋,里面是金银器皿和珠宝,“都是从族长帐篷里搜出来的。”
&esp;&esp;兀术接过布袋,掂了掂,随手扔给身后亲兵:“收着,人呢?”
&esp;&esp;“杀了七十三,俘虏一百二十,大多是妇孺。”将领顿了顿,“按老规矩?”
&esp;&esp;兀术没立刻回答,他骑着马,在废墟间缓缓踱步,目光扫过那些被捆绑着、跪在雪地里的俘虏。男人们大多死了,剩下的都是女人和孩子,一个个瑟瑟发抖,眼神里满是恐惧。
&esp;&esp;“青壮男子,一个不留。”他终于开口,“女人和孩子,带回去。愿意归顺的,分给有功的将士,不愿意的卖到西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