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答道,“不争一时,只争万世?”
“那咱们真正的立教之本,就是那八个字——不争一时,只争万世?”
“对。”
准提低下头。
池水倒映出他的脸,灰败,憔悴,眉心那道因为常年愁苦刻出的竖纹深得像刀疤。
他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
又咽回去。
池畔只有风穿过枯莲的声音。
很久。
久到准提以为自己会一直沉默下去。
“师兄。”他轻声问,“那你心里……真不急?”
接引没答。
准提看着他。
看着师兄搭在膝头的手。
那只手捻着念珠,一颗,两颗,三颗。
比平时快了三分。
准提收回目光。
他忽然有点想笑。
原来师兄也会急。
只是师兄急的时候,不说话。
“巫刚入八重天,”准提低声说,“与咱们何干?”
他顿了顿。
“之前咱们数次示好,他又何曾回应过一句?”
接引捻珠的手停了一瞬。
又继续。
“巫族势大,是今日之势。”接引开口,声音沙哑,
“但今日之后有明日,明日之后有百年,百年之后有万世。”
他睁眼,看向池中那几朵垂死的金莲。
“你看这莲。它开得慢,三年才绽一瓣。但它的根扎在池底淤泥里,扎了三万里深。”
“风雨来,它不倒。”
“旱涝至,它不死。”
接引收回目光。
“无数纪元之后,焉知谁主沉浮?”
“我西方教,算的是十万年、百万年。”
准提没接话。
他盯着池底那看不见的、扎了三万里深的莲根。
良久。
“师兄。”他说,“咱们的池水,越来越浊了。”
接引没答。
准提又说:“莲根扎得再深,水浊了,也会烂。”
接引捻珠的手,彻底停了。
他没有回头。
但准提看到师兄的背,比刚才佝偻了三分。
火云洞,人皇宫。
人道长河在殿外奔流不息,浪头拍击虚空,溅起万千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