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雁平桨听着,知道蒋颂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刚才母亲那几句话。
&esp;&esp;蒋颂慢慢道:“想一些是好的,但想得太多,就是请鬼拿丹药,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所以最难的不是知道自己多想,而是知道应该把发散的思想停在哪一步。”
&esp;&esp;雁平桨懒得听父亲说教,十几岁不想听的二十几岁也不会听。他径直道:“我妈妈到底是不是怀孕了?”
&esp;&esp;怀孕那两个字好像让蒋颂觉得很难堪,雁平桨搞不懂老男人在想什么。
&esp;&esp;父子互相望着,过了一会儿,蒋颂开口:“妈妈没有怀孕,我们也没有再要一个孩子的计划。如果想要早就要了,现在才决定再养一个,不是给她添麻烦吗?”
&esp;&esp;雁平桨皱起眉头,看着父亲,一时没说话。
&esp;&esp;他是不是……
&esp;&esp;他是不是让妈妈把孩子打掉了,所以妈妈说起那个孩子很难过,又说是因为蒋颂才期待孩子,还让他不要自责。
&esp;&esp;沉默对视片刻,雁平桨什么也没说,依言转身离开。
&esp;&esp;蒋颂看着他,在想是否这其实是做父亲的通病?要等孩子真的长大了,才意识得到从前交流得太少。
&esp;&esp;如今的平桨内敛沉静,早就不是十几岁时的活泼样子,反而如雁稚回所言,同自己年轻时很像。
&esp;&esp;于是终于他也要像饭局酒局上那些生意伙伴、集团高管一样,在心里承认自己并不适合做父亲,至少,不是一个合格的好父亲。
&esp;&esp;因此他更加没资格惋惜那个失掉的孩子,就像当年雁稚回早孕,他没资格为孩子的到来感到高兴一样。
&esp;&esp;蒋颂安静翻看起雁稚回最近的情况检查表,书房内只剩下沙沙的纸声。
&esp;&esp;空气终于变得很闷。
&esp;&esp;-
&esp;&esp;整晚春梦对现在的裴音而言也算一种老生常谈,五年了,没有哪个除夕的夜晚她能睡得这么安定。
&esp;&esp;她醒得不算太晚,下楼时,座钟上还不到十点钟。
&esp;&esp;长辈中气氛有点儿微妙,显然除夕年夜饭席间李承袂的几句话,让这个家已经不能再把他们的过去当成没发生。
&esp;&esp;裴音也略微不自在起来,她能明显感觉到母亲的紧张和拘束。李宗侑……父亲则好些,如常在看早间春晚重播,也许是不想再管李承袂的私事了。
&esp;&esp;她叫了声爸爸妈妈,看两人都朝自己笑,心下稍安,抬步到母亲身边坐下。
&esp;&esp;“咱们中午吃饺子吗?”她问:“什么馅儿的,闻着好像有鸡蛋?还是猪肉呀。”
&esp;&esp;“嗯,阿姨在准备面皮,等面醒一下就包。”
&esp;&esp;裴琳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鸡蛋和猪肉什么味道都分不清了吗?”
&esp;&esp;李承袂从楼上下来时正看到这一幕,他没什么表情地望了三人一眼,到岛台倒了杯水。
&esp;&esp;不知道为什么,裴音望着他,陡然生出一种做了叛徒的错觉。
&esp;&esp;“哥哥。”她急急叫他,没忽略裴琳在听到自己叫李承袂称呼时不自然的神色。
&esp;&esp;裴音来不及多想,起身往李承袂的方向走。
&esp;&esp;他穿那种半拉链款式的毛衣,人夫感格外重,里面的白色t恤显得随性又温和,裴音晕晕乎乎看着,只恨不得再次埋进去,做狗也用爪子牢牢扒着,不叫别人看到一点儿。
&esp;&esp;“哥哥,哥……”
&esp;&esp;她没有提昨晚,懂事地小声问他:“哥哥,你中午在不在家里吃饭呀?”
&esp;&esp;李承袂靠在岛台边喝水,姿态放松一双狭长深刻的眼睛淡淡地盯着她:“你觉得呢?”
&esp;&esp;他这么说显然就是不会的意思,裴音料想李承袂也不愿意在这里,心里为不能跟他待久一点儿而失落,但想到哥哥已经为她妥协了一个除夕,又安慰自己不能得寸进尺。
&esp;&esp;脑袋里百转千回地想着,她听到李承袂问:“睡得怎么样,肚子疼了没有?”
&esp;&esp;裴音吞吞吐吐地说好,又说没有。
&esp;&esp;李承袂问这句话没有调情的意思,反而是兄长的口吻。他可能也觉察出来这种克制的关心反而会令裴音魂不守舍,见她确实没有不适,就不再说下去了。
&esp;&esp;“我想给雁阿姨打电话拜个年,是先说祝她身体健康,还是先说祝t她工作顺利比较好呢……”
&esp;&esp;裴音学他的样子,也靠在岛台边,不停碎碎念。
&esp;&esp;“身体健康吧。”李承袂道,慢慢喝着水,听裴音通话。
&esp;&esp;有模有样的,是长大多了。
&esp;&esp;他原本有心等电话结束后亲亲她,但一想现在父亲与裴琳对他和裴音关系的理解,应该还停在分手后老死不相往来的阶段,那点想法也就淡了。
&esp;&esp;他望着裴音将头发从一侧拨过去的动作,开始平静地设想,要在初五之后,准备一只什么样的新项圈。
&esp;&esp;包饺子之前,李承袂已从老宅离开。旁亲要见他会特地去趟西山,不影响新年见客,他不愿多待,反而遂裴琳的心意。
&esp;&esp;年初一的饺子是裴琳亲自包,这几年住在北方,饺子形状已经能捏得很好了。裴音凑到妈妈身边,也捏了两个,看她气息放松,就试探着问道:
&esp;&esp;“妈妈,我在留卡快到期了,嗯……家里户口本放在哪儿呀?我过段时间可能要用。”
&esp;&esp;她这算是兵行险招,因为在留卡更新压根用不到户口本,裴琳如果知道这一点,立即就能听出她在撒谎。
&esp;&esp;可她五年没回家,上次看见户口本还是去办留学签证。这次回来,母亲的反常与李承袂之前那句“是吗”,总令裴音隐隐觉着不对。如果可以,她想看一看。
&esp;&esp;一个户口本就足够为她解开一切疑惑了。
&esp;&esp;裴琳愣了一下:“这个之前不都是你自己在东京办?……国内也能办?”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