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这是我。”
&esp;&esp;接着,裴音又在两个小人的位置旁边各加了一个。
&esp;&esp;“——这是……爸爸妈妈。”她道。
&esp;&esp;“我们的爸爸妈妈。”她认真又希冀地望着他。
&esp;&esp;“嗯。”
&esp;&esp;李承袂的反应很平静,这让裴音心中一松,而后慢慢提紧。
&esp;&esp;该记的她都记着呢,比如,打算跟哥哥要来看一眼的户口本。
&esp;&esp;任何中国人都逃不掉这个,只要在这里生活,总有自己归属的一页。她只想看一眼,弄清楚自己的根是不是t实实在在地扎在他这里。
&esp;&esp;-
&esp;&esp;初五之后,工作就渐渐多起来了。需要李承袂决策的事情,一件事就是一场会,整个晚上他都在书房,裴音问过他,得到允许之后,就在别墅里四处逛,试图温故知新。
&esp;&esp;她简直像老鼠进了大米缸,这里摸一摸,那里看一看。一层层走,直到只剩下李承袂在的那个房间。
&esp;&esp;有说话声从门内传来,声线陌生,应该是zoo线上,哥哥的哪位下属。裴音望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这就是李承袂的书房。
&esp;&esp;家里的户口本,应该就放在哥哥书房。或许在那面书柜或写字桌里,或许在书房的储藏间中。
&esp;&esp;裴音不太敢背着李承袂在这里乱翻。她不知道会否翻到别的什么被他日后发现,影响他对自己的评价和看法。
&esp;&esp;她想做好孩子的,可就是有一种感觉直觉,让她不想直接问他,户口本在哪里。
&esp;&esp;女孩子肉眼可见地焦虑起来,咬着嘴在门口转圈。
&esp;&esp;她还是不要这么做比较好。好奇心害死狗,人何必为难了狗!
&esp;&esp;……
&esp;&esp;当晚凌晨,裴音站在书房门口,长按打开手机内置的手电筒功能。
&esp;&esp;连吹牛大王雁平桨都曾经在未成年时期夜探过老爸书房,她有什么好怕的?几个小时以前,哥哥还亲亲热热地夸她是好孩子呢。
&esp;&esp;裴音攒了攒劲,探出手,轻轻按下把手,推开房门。
&esp;&esp;她太心虚了,因而显得不像是来看些什么,倒更像是要偷点什么。裴音一边听着门外可能响起的声音,一边小心翻看柜子抽屉。
&esp;&esp;哥哥书桌上不放照片,抽屉里倒有一张,是裴音申请到东大读书的那年,用信封千里迢迢寄给他的。
&esp;&esp;裴音有些惊讶,蹲在桌角仔细地确认邮戳和字迹,确定是她当时寄出的那封。
&esp;&esp;照片是那一年参加校园祭拍的,她穿着剑道服,拿着刻了名字的竹刀,在eenie建言献策下紧张准备了很久。
&esp;&esp;构图和拍摄都是好闺闺eenie完成,事后冲洗胶片,相纸上少女的脸,少女的心情,春日和风拂面,一切都是浅白的粉,只有人物身上的衣服是黑,浓墨重彩地压在视觉重心。
&esp;&esp;国际挂号信本身有不确定性,所以邮寄才显得浪漫庄重有仪式感。
&esp;&esp;裴音为了强调独一无二,只洗了一张。她从来以为丢了,因为投进邮筒后就音讯全无,李承袂从来没派人告诉她,说他真的有收到。
&esp;&esp;这其实是那一年裴音思念与求和的信号,她以为石沉大海是命运帮忙作出决定,直到这时候才发现,命运的决定被推迟到了过去的未来。
&esp;&esp;裴音哽咽着揉了揉眼睛,把照片小心放回去,压着声音,哭哭啼啼地继续翻找。见书柜、写字桌都没有,她红着眼睛,小心推开储藏室的门走进去。
&esp;&esp;是了是了,雁平桨当年就是这么说的。他先是闪身飞进去,毫里不留行。而后观察环境,记住各种东西大体的摆放位置。
&esp;&esp;长辈爱干净,所以储藏室肯定没灰尘,触碰可以放心些,只要不要太缺心眼把东西弄坏,是不会有大问题的。
&esp;&esp;裴音如法炮制,拼命动脑子,一个抽屉一个抽屉地“先记忆后翻找归位”,终于在中间靠下一层,看到那个记忆中深红色的皮质封面。
&esp;&esp;她左右看了看,将手机放在拉开的抽屉角上照明,小心翼翼将户口本拿了出来。
&esp;&esp;偷看当然是要偷偷摸摸的,裴音怕被发现动静,当然也有心虚的成分,蹲着看缩着脑袋看,下巴垫在膝盖,胳膊垂下来,捏着户口本,把它放在下蹲时腿部和脚之间的那部分空间。
&esp;&esp;裴音微微屏息,翻开,先看户口本里几个人的名字,看到淡蓝色的纸页上确确实实是爸爸妈妈哥哥以及我四个人,心里一块石头落地,抿唇很是松口气。可一口气还没有呼完,她就注意到,睡裙裙摆飘动中挡住了什么。
&esp;&esp;裴音蹙眉,把户口本拿起来,展在手机下面,赫然看到每页的角落,都盖着一个清晰的作废章。
&esp;&esp;这是一本已经作废的户口本。
&esp;&esp;一家四口,不就是现在吗?怎么作废了呢。
&esp;&esp;裴音立即慌了,跪在抽屉面前要翻新的。
&esp;&esp;她着急地找,一层层购房合同、转让协议、签订协议文件往下,终于又摸到一个有厚度的深红色方本。
&esp;&esp;心脏跳得飞快,她急不可耐探手去拿,刚看清上面钢印的户口簿三个字,身后突然传来了平静的、熟悉到可怖的声音:
&esp;&esp;“在找什么?”
&esp;&esp;裴音剧烈地抖了一下,慌忙转身去看。用作照明的手机在这时被失手打翻,摄像头朝下砸在地面。
&esp;&esp;珍藏她十九岁照片的哥哥。
&esp;&esp;隐瞒已经作废了的户口本的哥哥。
&esp;&esp;才附和过“我们的爸爸妈妈”愿望的哥哥。
&esp;&esp;一片沉寂的没有窗户的黑暗里,裴音睁大眼睛,与李承袂对上视线。chapter1();